两层铁丝网,四个岗哨,每隔二十分钟一组巡逻队。赵铁山的命令——任何人未经授权不得接近机甲残骸。
苏清歌站在铁丝网前面,右臂的绷带换过了,白纱布从手腕缠到肘弯,渗出来的血迹已经变成浅褐色。
值班的哨兵认出了她。
不是认出她的脸。是认出了她校服左胸口别着的那枚徽章——东海武道学院,特招生,气血评级甲等。
这枚徽章在三天前还能让她在城防军辖区内畅通无阻。
现在不行了。
“苏同学,这片区域已经被列为一级管控区。”哨兵的态度客气,但脚底钉在地上没挪。“需要赵中将亲批的通行令。”
苏清歌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隔着铁丝网的菱形网眼,看着三百米外的那堆钢铁。
赤红暴风还保持着仰面倒地的姿势。右臂的断桩朝天翘着,胸口的空洞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装甲碎片、凝固的冷却液、烧焦的线缆。
军方的技术人员在残骸周围拉了第二道封锁线,黄色警戒带在风里一鼓一鼓的。两个穿防护服的工程兵蹲在机甲脚边,拿着仪器在扫描什么。
苏清歌盯着那台机甲看了很久。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眼角,她没去拨。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交替地屈伸,指甲刮过校服裤线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哨兵在旁边等着她离开。
她没离开。
“我是他的同学。”
哨兵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规定——”
“我不进去。”苏清歌打断了他。“我就站在这里。”
哨兵看了她一眼。右臂的绷带,校服上没洗掉的泥渍,还有两只眼睛底下那层青灰色的倦痕。
他没再说话。转回身,继续盯着自己的岗位。
苏清歌的手指停止了屈伸。
她在看机甲胸口那个被等离子炮烧穿的空洞。空洞边缘的合金向外翻卷,被高温熔成了不规则的花瓣状。夕阳打在那些金属花瓣上,折射出一层暗淡的橘红色。
三个小时前,她从这台机甲的驾驶舱里看到了江辰。
十根手指嵌在手套卡槽里,拔不出来。校服被血和汗泡成了黑色的湿块。鼻孔挂着两条干涸的血痕,右耳里塞着凝固的血块。
瘦得能数清肋骨。
气血值0.78的身体,在神经链接的过载反冲下,心率掉到了四十三。
医疗兵抬担架的时候,她跟在旁边。一步不落。从停车坪到救护车的后厢,总共四十七步。她数过。
每一步都在想同一件事。
三个月前。
那天放学,她在江辰家门口堵住了江辰。手里攥着从家里偷拿的两盒气血培元丹,塞到他手里。
江辰把丹药掏出来,放回她手心。
“没用。”
“什么叫没用?你气血值才0.6,高考体测连及格线都过不了——”
“我说这东西对我没用。”
她当时的反应是什么来着?
急了。嗓门拔高了半度,说了一句现在想起来能把自己活活烫死的话。
“你不吃药也不练武,天天摆弄那些破铜烂铁,奇淫巧技救不了你的!”
奇淫巧技。
她说的。
原话。
那些“破铜烂铁”在三个小时前撕开了东海市的天空,轰碎了七品宗师都扛不住的高维精神投影,救了一百多条命。
包括她的。
苏清歌的右手猛地攥住了铁丝网。菱形的金属丝勒进指缝,割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没松手。
疼的不是手指。
是脑子里一直在转的那根轴终于卡住了。
她练武是为了什么?
五岁开始扎马步。七岁第一次气血外放,震碎了客厅的茶杯,被父亲夸了整整一个月。十二岁突破武徒九级,拿到东海武道学院的特招名额。十七岁,气血值7.2,全校第一,武道联盟的人才库里有她的编号。
十二年。摸爬滚打、骨裂筋断地练了十二年。
为了变强。
为了保护那个从小到大被所有人叫“废物”的邻居。
为了让自己站到足够高的地方,高到谁都不敢动他。
然后那个被她保护的“废物”,坐进一个铁壳子里,用一条腿,扛着精神污染的全频段轰炸,走了四百米,打了一炮。
一炮。
她十二年气血修炼换来的全部战力加在一起,够不上那一炮的零头。
铁丝网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形变声。
苏清歌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