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一个穿着破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废墟里,对着一辆远去的救护车举着军礼。他身后是一台仰面倒地的钢铁残骸,阳光从天空中被轰开的圆洞里倾泻下来,把整个画面切成明暗两半。
手的主人没有说话。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天工计划”四个字在杯壁上褪得只剩轮廓,跟这间地下室里堆满灰尘的设备一样,像是被人刻意遗忘的东西。
屏幕画面切换到另一个角度——等离子光柱撕开云层的瞬间。
老茧覆盖的手指在那道蓝紫色的光柱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干燥的指痕。
“三百一十五年。”
沙哑的嗓音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
“终于有人把它做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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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京畿卫戍区,武道联盟总部,最高议会厅。
圆形会议桌直径十二米,桌面由整块陨铁锻造,上面刻着十二位封号武神的铭文。三百年来,这张桌子只裂过两次。
第三次是现在。
秦家家主秦伯阳的右掌嵌在桌面里,掌根以下的陨铁被气血震成粉末,向四周辐射出一圈蛛网状的裂纹。裂纹最远的一条延伸到了对面军方代表的座位前,差两厘米碰到茶杯底座。
“耻辱。”
秦伯阳的声带在剧烈收缩,每个字都带着破音。
“这是我武道界三百一十五年来——最大的耻辱。”
会议厅的投影屏上,李狂澜敬军礼的画面被定格在那里。十七个与会者的视线全部钉在那个画面上,但没有人在看李狂澜。
他们在看李狂澜身后那台倒在废墟里的钢铁。
以及钢铁旁边那个被轰穿云层的天空。
“一个七品宗师,对一个气血值不到一点的废——”
“注意你的措辞,秦家主。”
打断他的人坐在圆桌北侧,穿着城防军的深灰色常服,肩章上三颗金星。东海战区司令部参谋长孟远山,六品巅峰,武道修为在这间屋子里排不上号,但他代表的是整个军方系统。
“那个你嘴里的''''废人'''',三个小时前救了十四条命。”
孟远山的手指点了一下桌面上的名单。
“其中包括秦无忌。你秦家大房的嫡长孙。”
秦伯阳的右掌从桌面里拔出来,指缝间夹着陨铁碎屑。碎屑掉在桌上,声音很轻。
“秦无忌的事,秦家自会感念。但这不影响——”
“还有林婉瑜,林家二小姐。赵锐,赵铁山中将的独子。张子涵,张家旁支唯一的武道种子。”
孟远山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每念一个,对应家族的代表就微微动一下。有的低头,有的看向别处,有的端起茶杯掩饰什么。
“如果不是这个''''耻辱'''',在场包括你秦家子侄在内的所有人,现在都已经是疯子或者尸体了。”
秦伯阳的下颌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没有立刻反驳。
不是因为孟远山说的有道理。是因为在场的十七个人里,至少有五个的家族后辈在那份名单上。这些人三个小时前还站在他这边,现在屁股已经开始往椅子的另一侧挪了。
五票。
秦伯阳后颈的肌肉跳了一下。武道联盟议会的票决机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十二个席位,七票通过。秦家长期稳定控制四票,加上两个铁杆盟友,六票。只差一票就能一锤定音。
但现在那五个中间派开始松动了。
因为一台铁壳子救了他们的后辈。
“诸位。”秦伯阳收回手,在座位上坐直,“我理解各位对救命之恩的感念。但感情不能替代法律。禁忌条款是三百年前第一代武神亲手拟定的,白纸黑字,全文刻在这张桌子底下。”
他顿了一下。
“谁有资格改?”
会议厅安静了三秒。
第一代武神这个名字太重了。十品武神,武道纪元的开创者,人类从大涅槃的灰烬中站起来的精神图腾。他三百年前定下的规矩,等同于这个世界的宪法。
孟远山没有接话。
这个话题他接不住。军方有军方的立场,但军方不敢跟第一代武神主宰的遗训唱反调。至少不敢明面上唱。
安静在持续。
侧门开了。
一个穿着旧款实验服的老人走进来。实验服洗得发白,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褪色的校徽——东海武道大学,理论物理系。
在场十七个人里,至少有十三个不认识他。
但林家的代表站了起来。
“古教授。”
古岩。东海武道大学终身教授,林婉瑜的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