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羞愧。
或者说,不只是羞愧。
更深处的东西在翻涌。是一种被彻底掀翻之后的茫然,是十二年的信念根基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块砖,整栋楼开始晃。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走一条正确的路。练武,变强,爬到高处,用拳头给江辰撑一把伞。
但江辰从来不需要伞。
他需要的是一个不会被雨淋到的世界。
而他在自己造那个世界。
从头到尾,一个人。
苏清歌的右脚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
她没有转身走。
退回去意味着什么?回到气血修炼的老路上,继续爬,爬到宗师,爬到镇将,爬到战神?然后呢?
李狂澜是七品宗师。四十年崩山拳。站在停车坪上,连自己都保不住。
最后对着一辆救护车敬了三分钟军礼。
苏清歌的视线从机甲残骸上移开,落在自己右臂的绷带上。白色纱布缠得很紧,血迹洇成了一朵不规则的暗斑。
三个小时前,她右臂受伤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运转气血止血加速愈合。标准的武者战场急救流程。
气血在经脉里转了半圈就停了。
因为精神污染。
源能里掺着邪神的低语,一沾就上头。那一瞬间她连自己的手指都差点控制不住——手指上凝聚的气血劲力差两厘米就劈到了旁边士兵的颈动脉上。
她用了十二年时间修炼的力量,在污染面前变成了指向自己人的凶器。
而江辰的机甲没有这个问题。
钢铁没有灵魂。
钢铁不会被低语控制。
钢铁不会在精神污染下转头杀死队友。
苏清歌的下巴收紧了。咬肌绷出一道硬朗的弧线。
不是放弃武道。
是换一条路。
她的气血天赋是真的。全校第一不是吹出来的,是实打实的基因优势,她爹秘传的呼吸法,再加上十二年日复一日的死练。
这些东西不扔。
但方向要变。
练得再强也扛不住精神污染,那就去一个能改变规则的位置上。武道联盟的议会、军方的决策层、高等武大的学术委员会——那些能决定“禁忌条款”存废的地方。
苏清歌最后看了一眼赤红暴风的残骸。
暮色正在从东面压过来。夕阳只剩最后一线,刚好切在机甲断裂的右臂截面上,金属的断茬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边。
她放开铁丝网,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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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军区第三医院,特护病房区。
走廊里没有窗户。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白色的灯光把墙壁照得发青。每隔八米一扇防爆门,门框上方嵌着红外感应器和气血波动探测仪。
江辰的病房在最里面一间。
门口站着两个哨兵,配了实弹与制式合金战刀,轮岗周期是两小时。走廊入口处还有一道安检关卡,进出人员需要刷三级以上的军方权限卡。
赵铁山的原话是:“哪怕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
生命维持系统的监护仪在匀速地滴答作响。绿色的心电波形在屏幕上一起一伏,间隔比正常人慢,但比三个小时前稳了很多。
心率:五十八。
血压:92/61。
体温:35.4。
输液管从左手背的留置针延伸到床头的吊瓶架上。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每滴之间间隔一点五秒。
江辰躺在病床上,头偏向左侧,脸上的血污被护士擦干净了,露出底下青白的皮肤。眉弓上的伤口贴了蝶形胶带,右耳里的血块被清理掉了,塞了一小团白色的止血棉。
呼吸很浅。胸腔的起伏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被子盖到锁骨的位置。病号服的领口松松垮垮,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布料下支棱出来。
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输液管里液滴坠落的闷响。
门外的哨兵没有动。
走廊的安检关卡没有报警。
气血波动探测仪的数值稳定在零。
但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没有开门的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气血波动。
一个人就那样出现在了床尾。
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灰色长衫,布料洗得发旧。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鞋底很薄,踩在地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看不清年纪。脸上的皱纹不多,但头发花白了大半,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身形干瘦,肩膀窄,站在那里占不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