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虫子。是残余的高频嗡鸣从耳蜗深处一圈一圈地往外钻,钻到鼓膜附近才消散,紧接着下一波又涌上来。
他侧过头,右脸贴在粗糙的碎砖上,嘴角的血已经干成了硬壳。
天是亮的。
不是正常的亮。天空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缺口,云层被从中间剖开,断面整整齐齐,边缘挂着一层蓝灰色的晶体光泽。阳光从缺口里直直地劈下来,在停车坪的焦黑地面上切出一个完美的光圈。
光圈正中心,赤红暴风仰面朝天躺在碎石堆里。
右臂只剩一截从肩关节延伸出来的骨架残桩,断口处的金属被烧成了琥珀色,还在往外渗着冷却液。胸口的装甲彻底脱落,核心舱敞开着,聚变核心的位置只剩一个烧穿的空洞,边缘的合金被高温熔成了一圈向外翻卷的花瓣状结构。
整台机甲没有一盏灯亮着。
李狂澜撑着地面坐起来。胳膊一动,肩胛骨里传来一阵碎裂的钝响,右手背上的紫色纹路已经退干净了,只留下一片浅灰色的印痕,摸上去粗糙得割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几丁质拳甲碎了大半,残余的部分歪歪扭扭地挂在指节上,下面的皮肤是一片新鲜的粉红色——那是表皮被精神污染灼伤后重新长出来的嫩肉。
四十年。
练了四十年的崩山拳。一拳下去能在钢板上砸出半米深的坑。资源堆到七品宗师,气血外放的罡气能硬抗D级兽潮的正面冲击。
武道联盟的档案库里,他的评级是“可独守一城”。
三个小时前,他连自己都守不住。
脑子里那些冰凉的、带倒刺的东西爬上来的时候,气血、罡气、精神壁垒,全都没用。四十年修炼锻造出来的一切,在高维精神污染面前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而那个气血值0.78的孩子,靠一台快散架的铁壳子,把整片天空劈开了一道口子。
李狂澜的视线从自己的拳头移到停车坪上。
到处都是人。
躺着的、坐着的、蜷在角落里干呕的。制服上全是血和呕吐物,有些人的钢盔还戴着,有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鞋子脱了,光着脚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没有人在打架了。也没有人在笑。
一个年轻的女文职抱着膝盖坐在消防门旁边,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出声。她旁边的士兵背靠着墙,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在动,说的什么听不清。
远处,秦海跪在地上。
他的制服前襟被自己撕开了,露出里面刻满符文的内甲。符文的光泽已经暗了,内甲的胸口位置有十道深深的指痕——那是他自己抠进去的。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起,有几根已经脱落了,指尖的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间隔均匀。
他没有动。
连呼吸都轻得快要消失。
整个人跪在那里,脊背笔直,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定定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看没看见。
秦家不传之秘《燃魂诀》的修炼者,号称精神防御冠绝同阶。
一分钟前他在走廊里追着人砍。
李狂澜收回视线。
停车坪的入口处传来引擎声。不是一辆,是很多辆。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了一条线,夹杂着对讲机里嘈杂的呼叫和金属门板被推开的撞击声。
救援队到了。
第一批冲进来的是穿防化服的医疗兵,背着急救箱,手里拿着便携式生命体征检测仪。
领队的军医跑了两步就停住了。
他扫了一眼停车坪上的场景,脸上的血色在三秒内褪干净。
“全员精神污染暴露。”他转头冲身后喊,“启动紫色预案!所有人不要运转气血!”
医疗兵们散开,开始逐个检查伤员。
一个背着切割设备的工程兵小跑到赤红暴风旁边,仰头看了一眼。六米高的钢铁残骸挡住了半边天空,断裂的装甲边缘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工程兵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后的班长。
“长官,驾驶舱的门被卡死了,外部手动开关也变形了,需要切割。”
班长跑过来,踢了一脚机甲的小腿装甲。脚趾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玩意儿的用料比城防军标配的合金战车硬了不止一个级别。
“用热切割枪。”
“这厚度……至少要七分钟。”
“你有三分钟。”
切割枪的火花在驾驶舱门的边缘溅开。暗红色的装甲在高温下慢慢变成樱桃红,然后是橘黄色,金属液体顺着切割线往下淌。
李狂澜走过来了。
他的步伐不稳。右腿的膝盖在刚才的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