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狂澜从半跪的状态抬起脸，紫色纹路已经爬到了左眼眶的下缘。

    他看到了赤红暴风。

    残破的、冒烟的、只剩一条腿能动的赤红暴风，正一步一拖地朝着停车坪边缘那栋半塌的建筑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让整台机甲的框架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

    驾驶舱里，江辰的鼻孔渗出了一丝血。神经链接的过载正在灼烧他脑干里的突触节点，疼到一定程度之后反而变成了一种麻木的热感。

    屏幕上，模因病毒同步率：84%。

    剩余时间：52秒。

    四百米。一条腿。五十二秒。

    数学上不成立。

    江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被鼻血染红了一道。

    他把辅助行走机构的功率限制器拧到了头。

    赤红暴风的第二步迈出去的时候，左腿膝关节的液压管爆了一根。高压油喷在装甲内侧，温度极高，瞬间冒出一股白烟。

    第三步，膝关节的辅助轴承碎了两颗。

    第四步，脚踝的减震器彻底粉碎，每落地一次，从脚底传上来的冲击力都直接打在驾驶舱的座椅支架上，震得江辰的肋骨发疼。

    赤红暴风一瘸一拐地穿过停车坪。

    三百米。

    两百五十米。

    屏幕上那个紫色的脉动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空气里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通过机甲的气体循环系统检测到的，是直接穿透了装甲板渗进来的。一种腐烂的、甜腻的、让人反胃的味道。

    空间裂缝在发疯。

    它感应到了有东西在靠近。

    【模因病毒同步率：91%。】

    【剩余时间：23秒。】

    赤红暴风走到了那栋半塌建筑的废墟前。

    透过驾驶舱挡风玻璃的裂缝，江辰看到了它。

    一道两米高的紫色光缝悬浮在废墟中央，边缘不断剥落下细小的光屑。光缝内部不是黑暗，是一种无法被视觉系统正确解析的颜色，看一眼就让视网膜产生灼伤般的刺痛。

    整台机甲距离裂缝还有十二米。

    赤红暴风的左腿终于罢工了。最后一根液压管断裂的声音清脆短促，整台机甲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六米高的钢铁砸在废墟上，扬起一片碎石和灰尘，胸口裂开的装甲板在撞击中彻底脱落，露出了核心舱——

    以及核心舱正中央那个还在微弱发光的聚变核心。

    光芒暗淡得不像是能量源，倒像是濒死的萤火虫。

    但它还在转。

    江辰的手在操控手套里抖得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鼻血流到了下巴上，滴在驾驶服的领口，一滴一滴。

    他伸出右手食指，点在了控制面板上那个被标注为红色的按钮上。

    【强制汲取协议】。

    成功率17%。

    失败就是时空爆炸。

    “17%。”

    他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

    “比我高一那会第一次写高考模拟卷上蒙对概率题的几率还高，当时妹妹的病还没到这个地步，苏清歌也还是个小女孩，呵呵。”

    食指落下。

    屏幕上弹出最后一行提示：

    【强制汲取协议启动。】

    【正在建立与目标能量源的共振链接——】

    紫色的光缝猛地扩大了三倍。

    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洪流从裂缝中涌出，裹挟着扭曲的空间碎片，朝赤红暴风敞开的胸腔灌了进去。

    聚变核心的光芒在零点三秒内从萤火虫变成了太阳。

    江辰的视网膜被灼成全白。

    耳膜里只剩下一个声音——赤红暴风的框架在承受远超设计极限的能量冲击时发出的、濒临崩溃的共振轰鸣。

    屏幕上所有的数据都变成了乱码。

    只有一行字还在闪烁。

    【汲取进度：3%……7%……12%——】

    【警告：能量反冲检测——】

    【临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