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同时跑三套方案。
第一套：冲出驾驶舱，用徒手的方式把李狂澜和苏清歌拖回来。
否决。气血值0.78在停车坪上存活时间不超过十五秒。
第二套：强行启动等离子炮，用能量脉冲打断同步进程。
否决。0.1%的储能打不出有效脉冲，反而会摧毁驾驶舱的精神屏蔽力场。
第三套——
江辰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的全区域扫描图里，有一个数据异常。
不在停车坪上，在更远的地方。方位角127度，直线距离约四百米。被一栋半塌的建筑物遮挡，但能量特征穿透了混凝土层，在扫描图上形成一个不断脉动的紫色光点。
系统自动标注了分析结果：
【检测到高浓度不稳定空间能量源。】
【能量特征匹配：深渊裂隙（未闭合）。】
【推测：第九区考场原始裂缝在等离子炮轰击后并未完全湮灭，残余的时空撕裂正处于缓慢弥合阶段。弥合过程中释放的空间能量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
江辰盯着那个紫色光点。
上一次他用等离子炮轰碎了梦魇织网者的投影，连带着把117号丘陵打成了玻璃坑。那一炮的附加效应显然波及了附近的空间裂缝——没有完全摧毁，但把它从“全开”状态打成了“半开”。
半开的裂缝比全开的更危险，因为里面的能量失去了稳定的泄压通道，正在不断积压。
积压到临界点，要么自行湮灭。
要么爆炸。
一个崩溃边缘的微型时空裂缝，里面憋着足以撕裂三维空间结构的不稳定能量。
别人看到这个数据，第一反应是跑。
江辰看到的是一块电池。
他的手指落在控制面板上，调出赤红暴风的能量采集协议——这个功能本来是用于在虚拟战场中吸收击杀怪物后掉落的能量碎片的。
给它换个对象呢？
不吸怪物碎片，吸空间裂缝里的不稳定能量。
答案立刻弹了出来。
【可尝试执行“强制汲取”协议。】
【警告：目标能量源高度不稳定，频谱紊乱度超出采集阵列设计参数的340%。】
【汲取成功率：17%。】
【失败后果：能量反冲将引发连锁时空震荡，波及半径预计800至1200米。】
一千二百米半径的时空爆炸。
把这个停车坪，这栋司令部大楼，以及周围半条街，全部从三维空间里抹掉。
包括李狂澜，包括苏清歌，包括他自己。
17%的成功率。
反过来说，83%的概率是所有人一起死。
但不做这一步，87秒后梦魇织网者重组完成，所有被感染的人变成它的延伸体。结果还是全死。
区别在于：一个是干脆的物理湮灭，另一个是被塞进古神的精神世界里当永恒的奴隶。
江辰选前者。
他把强制汲取协议的执行权限调到最高，绕过了三道安全锁。
然后他站起来。
驾驶舱里没有足够的电力让赤红暴风自行移动。液压驱动系统在上一战报废，仿生肌肉纤维断了百分之七十，涡轮引擎的核心是一团烧穿的废铁。
唯一还能动的，是左腿的辅助行走机构。
一条腿。
四百米。
江辰把双手嵌入操控手套，神经链接的脉冲穿过脊柱，和赤红暴风残存的传动系统接通。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后颈射进大脑。神经负荷远超正常值——用半报废的系统驱动一台六米高的钢铁去走路，对操控者的精神压力和控制一架失去所有辅助设备的客机迫降没有区别。
赤红暴风的左腿动了。
液压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整台机甲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极其丑陋的姿态，从侧倒的位置开始撑起上半身。
右腿拖在地面上，关节锁死，金属脚掌在水泥停车坪上犁出一道白色的划痕。
整台机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六米高的钢铁，胸口裂开着，内部的残骸和断裂的线缆暴露在空气中，左臂缺失了前臂以下的部分，右臂的装甲板翘起来，只有两颗铆钉还连着。
它迈出了第一步。
地面震了一下。
停车坪上所有失控的人——不管在哭的、在笑的、在互相厮杀的——全都停了一瞬。
那个拖着苏清歌的士兵抬起头。
秦海歪着脑袋，扭曲的瞳仁对准了正在缓慢移动的钢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