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从江辰的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驾驶舱里的应急灯闪了一下。
备用电源的剩余量从0.1%跳到了0.05%。光是维持精神屏蔽力场和绝对理性模式，就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最后的存粮。
五十六秒的绝对理性窗口，正在一秒一秒地缩短。
江辰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了半秒，然后切换到武器系统页面。
等离子加农炮的图标在屏幕左下角，灰色的，上面覆着一个红色的锁定标志。他点了一下。
系统响应很快。
【武器系统切换：等离子加农炮（“正义”模式）。】
【能源储备扫描中……】
【当前储备：0.1%。】
【警告：能源储备不足以支持“正义”模式全功率输出。强行启动将导致聚变核心永久性损伤，机体损毁率预计99.8%。】
【驾驶员存活概率：不足0.3%。】
江辰盯着那个0.3%看了两秒。
上一次他开这一炮的时候，赤红暴风的核心还有至少12%的储备，够他打出一发全功率的等离子束，代价是整台机甲的动力系统几乎快要报废。
现在0.1%。
连全功率的十分之一都凑不齐。
打出去，撑死了是一道手电筒级别的光。对正在拼图的梦魇织网者碎片连挠痒都算不上。
但如果把这0.1%全部倾泻进炮管——不是正常发射流程，是绕过所有安全协议，让聚变核心在一瞬间超临界——
理论上能制造一次微型的定向能量脉冲。
不够杀死它，但够打断同步进程。
代价是核心熔毁，驾驶舱失去所有屏蔽，他本人暴露在病毒的全频段轰炸之下。
三秒后变成外面那些用头撞墙的人。
这条路堵死了。
江辰把武器面板划掉，调出外部摄像头的画面。
停车坪上的混乱还在扩大。
热成像叠加精神污染图层之后，整个画面变成了一幅抽象画——红色的热源在地面上胡乱移动，每个热源旁边都挂着一个不断攀升的百分比数字。
68%。71%。74%。
最高的一个已经到了82%。
那是秦海。
他还站在停车坪入口处，但姿态已经完全扭曲了。上半身前倾将近四十五度，两条手臂松垮垮地悬在身体两侧，指尖几乎碰到地面。他的脑袋歪向右侧，角度大到正常人的颈椎不可能承受。
但他还在走。
朝着赤红暴风的方向，一步一步，膝盖不弯曲，两条腿交替向前踢出去，落地的声音又硬又干。
江辰的视线从秦海身上移开，扫过停车坪的其他区域。
李狂澜。
热成像标注他在机甲右腿外侧七米处。污染指数63%，心率一百五十二。
他已经站不直了，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半跪的姿势。右手背上的紫色纹路蔓延到了手指，整只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紫色。
三个失控的士兵围了上来，一个拿着消防斧，一个徒手，还有一个——
江辰的视线定住了。
第三个士兵怀里抱着苏清歌。
不是在攻击她。那个士兵抱着她的方式很温柔，温柔到诡异。他一边走一边在说什么，从口型判断，是在反复念一个名字。不是苏清歌的名字，是别的什么人。
妻子，母亲，或者女儿。
病毒在他脑子里投射了一个幻象，让他把苏清歌当成了最重要的人。
暂时没有危险。
但“暂时”这个词在模因病毒的语境里毫无意义，下一秒那个幻象就可能从“妻子”变成“怪物”。
拿消防斧的士兵已经逼近李狂澜。
斧子举过头顶。
李狂澜侧身避开，右手抓住斧柄，把士兵连人带斧拽倒在地。动作完成得很干净，但他的身体在结束后晃了三下才稳住。
第二次晃动的时候，他的左腿膝盖磕在地面上。
没有站起来。
江辰把摄像头画面切到最大分辨率。
李狂澜的脸。紫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左侧下颌，正沿着颧骨向眼眶方向延伸。纹路经过的皮肤不再是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接近透明的蜡质，底下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全都在以不规则的节律收缩。
63%的感染率，还在涨。
屏幕右上角，模因病毒的全局同步率刷新了一次。
【模因病毒同步率：79%。】
【预计87秒后完成重组。】
八十七秒。
江辰的手悬在控制面板上方，十根手指张开，一动不动。
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