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米的时候，第三个幻觉冲进来。妹妹躺在病床上，仪器全部停了，心电图是一条直线。

    江辰的步伐乱了半拍。

    下一瞬，一只粗糙的大手扣住了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往前提了一步。

    李狂澜。

    这个七品宗师的脸上已经有了紫色的纹路，从左耳下方一直延伸到颧骨。纹路经过的地方皮肤微微隆起，底下有东西在缓慢蠕动。

    但他的步伐稳得要死。

    四十年崩山拳练出来的下盘，在精神防线即将崩溃的时候，依然精准地把每一步踩在该踩的位置。

    十米。

    五米。

    江辰的手摸到了赤红暴风冰凉的装甲板。

    他顺着机甲的腿部攀爬结构往上爬，手指抠住关节缝隙，手臂的肌肉在颤抖中撕裂了几根纤维。

    驾驶舱的应急手动开关在左肩装甲下方。他摸到了那个凸起的旋钮，拧了两圈半。

    舱门弹开。

    他翻进去的动作毫无美感，半个身体挂在座椅边缘，腿还露在外面。

    手摸到舱门内侧的关闭拉杆，用力拽下。

    舱门合拢的瞬间，钢板切断了所有的呢喃。

    世界安静了。

    江辰瘫在驾驶座上，胸腔剧烈起伏，肺里的空气带着铁锈味。汗水把整件校服浸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备用电源嗡地一声启动。驾驶舱内部的应急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系统界面在挡风玻璃内侧投射出来。

    【精神屏蔽力场激活。】

    【驾驶员精神状态扫描中……】

    【SAN值：71/100。稳定中。】

    【外部环境扫描启动——】

    屏幕上，停车坪的热成像图铺开。

    每一个红色的热源旁边都标注着生命体征和精神污染指数。大部分数字在60%以上，还在攀升。

    其中一个热源正靠在机甲右腿的装甲板上，缓慢地往下滑。

    李狂澜。

    他的污染指数是58%，心率一百四十七，正在下降。靠在钢铁上——没有灵能波动的纯粹钢铁上——似乎让病毒的复制速度减缓了。

    但只是减缓。

    江辰把注意力从李狂澜的数据上移开，调出全区域精神污染的频谱分析。

    数据流在屏幕上铺成了一张网。密密麻麻的节点，每个节点对应一个被感染的人脑。这些节点之间有细线相连，信号在线路上来回跳动，频率越来越趋于一致。

    它们在同步。

    当所有节点的频率完全同步的那一刻，散布的种子就会合为一体，重新构建出一个完整的精神投影。

    梦魇织网者没有死。它只是碎了。

    碎片钻进了每一个活着的人的脑子里，正在慢慢拼回原形。

    【深空战线·绝对理性模式预加载中……】

    【备用电源剩余：1%。】

    【预计可维持绝对理性模式运转时间：56秒。】

    不到一分钟。

    

    必须在这一分钟内，找到所有碎片的同步频率，然后——

    江辰按下了启动键。

    冰冷的数据流冲刷掉了最后一丝生理层面的恐惧和疲惫。驾驶舱外，停车坪上数十个发疯的人影变成了跳动的参数簇。

    屏幕中央，一组频率曲线正在加速收敛。

    【警告：模因病毒同步率已达73%。预计112秒后完成重组。】

    江辰的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方。

    “一百一十二秒。”

    不带感情的合成音回荡在封闭的驾驶舱内。

    “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