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收回比划口型的手，靠在椅背上。金属椅背冰凉，贴在后背上，汗湿的校服黏在皮肤上，不太舒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
驾驶服的袖口下面，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终端还在运转。屏幕暗淡，只有一行行绿色的数据在滚动。赤红暴风虽然瘫了，但驾驶服内置的独立处理单元还有残余电量，大概够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够了。
他用拇指在终端上划了两下，调出战斗回放数据。等离子加农炮的能量输出曲线、梦魇织网者消散前的精神波动频谱、以及……一组不该出现的异常数据。
【残余精神污染检测中……】
【警告：检测到高维模因病毒潜伏。】
【当前感染率：37%。】
【感染趋势：持续上升。】
江辰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37%。不是残留的精神冲击波。是一种独立的、正在自我复制的东西。
梦魇织网者被格式化了，但它留下了种子。
这些种子正在考场幸存者的脑子里生根。
他抬头扫了一眼房间。四面水泥墙，一扇铁门，没有窗户。标准的军事审讯室，只不过桌上放了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算是给了点“保护性隔离”的体面。
铁门外面传来脚步声。很重，间距均匀，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节奏。
门没有开。
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是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气。
李狂澜。
江辰认得他走路的频率。七品宗师的步伐带着特有的节律，每一步都精确地分配了体重，踩在地面上的力度恰好不会震裂地板。这是崩山拳练到骨子里的后遗症——力量的绝对控制。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第二组脚步声，急促、杂乱，带着明显的攻击性。至少四个人，气血外溢的波动透过铁门渗进来，压得室内的空气都沉了一分。
“让开。”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声，嗓音干涩，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没有人回答。
“李狂澜，我再说一遍。这是武道联盟的执法令，你没有资格阻拦。”
李狂澜的回答很简短。
“我在执行军方的保护性隔离令。”
“军方？”那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笑，“军方算什么东西？这个犯人使用了禁忌科技，按照《禁忌条款》第七款，应由武道联盟执法堂直接提审。你一个七品宗师，敢拦执法堂的路？”
江辰在房间里听着这段对话，手指继续在微型终端上滑动。
秦海。秦家二房嫡子。
又是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大人物，“秦家”两个字已经够了。武道至上主义的铁杆拥趸。
来得比李狂澜说的见面快了两个小时。
不，也许不是李狂澜口中上面想见我的人派来的，是他自己来的。
门外的对峙还在继续。
“赵营长的保护令是临时性质，”秦海的语速变快了，“而执法堂的提审令具有最高优先级。李狂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我清楚。”
李狂澜的回答慢了半拍。
“但我也清楚另一件事。”
“三个小时前，这个你嘴里的''''犯人''''，救了十四条命。其中有你们秦家的秦无忌。”
门外安静了两秒。
“秦无忌的事，我自会处理。”秦海的语调没有任何波动，“但救人不代表可以违反禁忌条款。恰恰相反，一个气血值0.78的废人造出了能轰平山头的武器——这更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今天是一座山。明天呢？”
“如果这种东西被大规模制造，武者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门外沉默了。
江辰听着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验证了预判之后的微妙反应。
秦海怕的不是禁忌科技。秦海怕的是武者阶层的崩塌。一台机甲能做到七品宗师做不到的事，那七品宗师的特权、资源、社会地位，全都失去了合法性。
这不是安全问题，是利益问题。
铁门被人从外面拍了三下。
“江辰。”秦海的声音穿透铁板，冰冷而正式，“我是武道联盟执法堂特使秦海。根据《禁忌条款》第七款，你涉嫌私自研发重型热武器及复原古代科技，现依法对你进行提审。”
“请你配合。”
江辰没有回答。
他的拇指在微型终端上最后划了一下，把所有战斗数据和模因病毒的检测报告压缩加密，存入驾驶服的本地芯片。然后关闭终端，拉下袖口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