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没有用气血包裹,没有用任何功法催动,就这么平铺直叙地飘过废墟,落进李狂澜耳朵里。
李狂澜的右拳还滴着血,混合着兽王脑浆的粘稠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四十年的崩山拳,练到拳出碎山,气血凝罡,今天被一个后勤维修组的高中生用一句“力气不够”给定了性。
不是羞辱。
那少年的话里没有情绪,平静得像在复述一条物理公理。
正因为这种平静,裂缝才从他四十年武道信念的最底层开始蔓延。他想反驳,想用宗师的气势把这句狂言压回去,可是一股无形的、更沉重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
那东西叫事实。
事实是,三头D级巅峰,他拼上性命也只能换掉一头,还要赌自己不会先被低语逼疯。而这台叫“机甲”的钢铁,干净利落地处理了三头,顺带清扫了整个战场的变异体。
他抬起头,想再说些什么。
突然,李狂澜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废墟的轮廓开始扭曲,那台六米高的赤红暴风在他视野里拉长、变形,暗红色的装甲板融化成流动的血浆。
一阵低语钻进他的脑子。
不,不是钻。是从他头骨内壁长出来的。无数男女老少的说话声混在一起,不成句子,不成逻辑,只是纯粹的、恶意的呓语。
“谁!”
李狂澜爆喝一声,七品宗师的气血轰然炸开,金色的气浪将脚下三米内的碎石全部震成粉末。
可那呓语没有丝毫减弱。
他看见了。
在扭曲的空气里,他身后的一个学生,那个刚才被他从兽王爪下救回来的短发男生,脸上长出了第三只眼睛,皮肤下有黑色的血管在游动。
“深渊教派的杂碎!”
李狂-澜的理智在瞬间被怒火点燃,身体先于思考动了。
崩山!
蓄力到极致的右拳毫无保留地轰了出去。
苏清歌刚从劫后余生的恍惚中回过神,就看到这辈子最无法理解的一幕。
李教官,那个一拳能打碎D级巅峰头骨的七品宗师,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打出了他最强的一拳。
拳罡在空气中犁开一道真空的沟壑,远处的半截断墙被冲击波扫过,无声地化为齑粉。
“教官!”
苏清歌凄厉地喊了一声。
回答她的,是李狂澜猛然回转的身体,和他那双失去焦点的、充斥着血丝的眼睛。
然后,苏清歌也听到了。
那呓语。
她右臂的伤口仿佛被洒了一把盐,剧痛混着那股精神上的噪音,让她几乎晕厥。眼前的世界开始褪色,李狂澜的身影、江辰的身影、赤红暴风的轮廓,全部变成了灰白的剪影。
只有一个东西是彩色的。
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云”,正从天空缓缓降下。
那团“云”由不断扭曲的光影构成,内部有无数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在开合,每一只眼睛的颜色都不同,每一次眨动都让周围的光线发生一次诡异的折射。
物理上,它不存在。
但在每个人的精神里,它比任何D级兽王的存在感都更清晰,更庞大,更沉重。
“啊——!”
离苏清歌最近的一个幸存考生突然抱住头,用指甲在自己脸上疯狂抓挠,几秒钟就抓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另一个考生拔出腰间的短刀,捅进了旁边同伴的胸口。
自相残杀开始了。
十四个幸存者,在无形敌人的面前,变成了彼此最凶恶的敌人。理智蒸发,只剩下被扭曲的本能。
驾驶舱内,江辰看着外部监控传回的画面。
生命体征监测面板上,十四个蓝点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碰撞,其中两个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精神污染。污染源:未知。】
江辰的右手放在操控杆上,但没有动。
赤红暴风的电量是零。一滴都不剩。
但他还有别的。
他左手在控制台下方的一个暗格里按了一下。
“咔哒。”
赤红暴风肩部装甲滑开,露出两个小型的、六联装的发射巢。
这是他用铸造厂最后一点边角料赶制出来的应急武器,不消耗反应堆能源,使用高能化学燃料推进。
十二枚微型导弹拖着白烟,以三倍音速射向天空那团“眼球云”。
没有爆炸。
没有碰撞。
十二枚导弹径直穿过了那团云雾,飞向更高处,然后在燃料耗尽后无力地坠落。
云雾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