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断了一拍。
翻书页的沙沙声停了。仪器的低频嗡鸣成了线路里唯一的背景音。
三秒。
“小林。”古岩的嗓子带着被劣质茶叶泡了一整天的干涩,“现在是凌晨一点十七分。你上次用这个频道找我,是你在北原遗址挖出半块旧历芯片的时候。那块芯片后来鉴定为民用计算器残片。”
林婉瑜没接话。
“你确定你没有再犯同样的错误?”
“古教授,我手里有两份高考答卷。怪兽解剖学和能量力学。光脑判了双零分。”
“光脑判零分的卷子,每年几百份,你大半夜打这个电话——”
“答卷上有一张C级海生眷族裂颌者的中枢神经拓扑图。七个次级神经节的坐标标注,和我爷爷手稿第四十七页的数据偏差在两毫米以内。”
翻书页的声音又响了。这次不是沙沙声,是纸张被猛地掀开的脆响。
“你在哪?”
“东海第七中学阅卷室。”
“别动。我四十分钟到。”
挂了。
林婉瑜把手机放在阅卷桌上,退后一步,重新审视铺在灯下的两份答卷。
日光灯管的镇流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阅卷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整栋教学楼在凌晨一点的东海市里空得只剩下她和这两张纸。
她的视线落在能量力学那份答卷的第三页。
这一页她刚才只扫了一遍,注意力全被解剖学那张拓扑图吸走了。现在重新看,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了。
第三页,第九题。
“论述气血外放的能量转换效率上限,并说明其物理约束条件。”
标准答案她背得出来——武道纪元的能量力学教材把气血外放定义为“源能经由人体气血回路的单向定向释放”,转换效率的理论上限是百分之三十七,受限于人体经络的耐受阈值。
答卷上的回答只有一行字。
“气血外放的本质是亚空间源能经生物组织的非线性耦合转换。当前效率上限(37%)并非物理极限,而是人体作为''''信道''''的带宽瓶颈。若以非生物导体(如A级钛合金超导阵列)替代生物组织作为能量信道,理论转换效率可达91.4%。”
下面画了一张电路图。不是气血回路图,是真正的电路图——超导线圈、场约束模块、能量汇聚透镜的串联结构,每个节点标注了电压、电流和磁通量密度。
林婉瑜把这张电路图和脑子里的知识库做了一次碰撞。
碰不上。
不是因为答案错了。是因为她的知识库里根本没有这个门类。
气血回路是灵能现象,用灵能理论解释。电路是物理现象,用电磁理论解释。三百年来没有任何一本教材、一篇论文、一个研究者试图把这两套体系焊在一起。
这张答卷做到了。
用一行字和一张图。
她把能量力学的卷子翻到最后一页,大题。
“综合论述:设计一种新型能量武器,要求在不依赖武者气血驱动的前提下,对C级及以上眷族造成有效杀伤。”
答题区域写满了。不是文字叙述,是一份完整的工程方案——从能量来源(微型聚变反应堆)到束流聚焦(磁约束等离子体通道)到终端释放(定向能量脉冲),每一个模块都有参数标注,每一个接口都有公差范围。
方案最后一行写着预估输出功率。
一个数字。
林婉瑜把那个数字和她记忆中的参照系做了一次换算。
C级眷族裂颌者的表皮硬度,莫氏9.8。能够击穿这个硬度的气血外放冲击,需要至少一名大宗师全力输出。
答卷上那个数字对应的能量密度,是大宗师全力输出的四倍。
一台机器。
不需要人命去填。
她把两份答卷重新叠好,放回密封袋里。密封条已经撕开了,她从档案袋里翻出备用封条贴上,在封条签名栏写了自己的工号。
然后坐下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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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岩到的时候是凌晨两点零三分。
比他说的四十分钟多了六分钟。林婉瑜后来才知道,多出来的六分钟是他在武道科学院的办公室里找老花镜——翻遍了三个抽屉,最后发现挂在自己脖子上。
阅卷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沉闷的,指关节叩击木门的力度控制得很精确,和这栋廉价教学楼的隔音水平形成了某种不匹配的质感。
林婉瑜开门。
走廊里站着一个老人。
七十三岁。一米六八,驼了背之后看起来只有一米六出头。头发全白,不是银白,是那种经年累月被实验室灯管照射后褪成的枯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