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德的后半句话被电话那头一声干燥的咳嗽打断了。
“什么学生。”
“就是石柱那个，江辰，准考证尾号0078。他今天笔试的卷子——”
“阅卷的事不归我管。”秦海的声调没有起伏，“武道常识科的裁量权在你们学校，怎么判是你们的事。解剖学和能量力学走市级光脑统阅，谁都动不了。”
“我知道，但他那张卷子上画的东西——”
“画了什么？”
赵无德张了张嘴，把刚才透过密封袋看到的画面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弯曲的线条，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一个占了半页的……人形轮廓？
他说不清。
因为他看不懂。
“一些乱七八糟的图，可能是……机械类的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把卷子的事处理好。武道常识科，你自己把握。”
挂了。
赵无德把备用手机锁屏，塞回抽屉。手指在抽屉边缘磕了一下，指甲碰到铁皮的声响在空教室里放大了。
秦海没接招。
不是不关心——“机械类的东西”这五个字出口的时候，电话那头有一个极短暂的气息变化，短到普通人抓不住，但赵无德在官场混了十一年，耳朵比鼻子灵。
秦海在意。但秦海不想在电话里接这个话题。
流程问题。高考试卷的处置链条归市级武道教委管辖，秦海是武道联盟资格审查委员会的人，两个系统不交叉。他伸手进去搅这摊事，搅赢了没功劳，搅出问题担责任。
六品武者也要讲政治。
赵无德把铁皮柜重新锁好，钥匙揣进裤兜，和那张折了两折的纸条挤在一起。
没关系。
武道常识科满分一百，占总分百分之十五。阅卷权在学校。
他给零分的权力，不需要任何人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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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市高考阅卷中心。
地点在城防军司令部西侧的附属楼三层，门禁用的是军方系统，刷卡加虹膜，比武道联盟的任何机构都严格。
不是因为试卷有多重要。是因为光脑在这里。
光脑的全称是“灵能共振计算阵列”，旧历遗物，被武道联盟改造后用于处理大规模数据。本质上是一台量子级的模式匹配引擎——把答卷扫描成数字信号，和预设的标准答案库进行比对，匹配度越高，分数越高。
快。准。没有人情。
晚上八点，第一批试卷进入光脑。
阅卷室里灯管全开，六个工作台分两排摆放，每台配一名阅卷员和一台终端。终端屏幕上滚动着扫描识别后的答卷影像和实时评分数据，绿色数字在黑色背景上跳跃，和心电监护仪的波形有某种节奏上的相似。
0217考场的密封袋在八点十二分拆封。三十二份试卷依次过扫描仪，平均每份处理时间四点五秒。
第一份。87分。
第二份。72分。
第十五份。91分。全考场最高。
第三十二份。
扫描仪的滚轴把答题纸吸进去，红色激光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终端屏幕上的数字跳了。
不是跳出分数。是跳出了一个黄色的警告框。
【异常答卷检测——准考证号：EH-2024-0078，科目：怪兽解剖学】
【标准答案匹配率：4.7%】
【系统建议评分：0分】
【异常标记：答卷内容超出题库覆盖范围，大量非标准符号、图形及未知公式。建议人工复核。】
阅卷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城防军文职编制，戴着防蓝光眼镜，从晚饭后一直盯屏幕到现在，颈椎已经开始疼了。
她扫了一眼警告框，把“建议人工复核”的选项点开，看了两秒答卷扫描件。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塞满了正反两面。一张肉眼可见的解剖拓扑图占了将近四分之一的页面，旁边的标注比她在军方内刊上见过的技术文档还细。
她点了“确认系统评分”。
不是偷懒。是流程。
光脑的评分结果具有法定效力，阅卷员的权限只有“确认”或“提交人工复核”。提交复核需要填写一份十二页的异议申请表，附上个人编号和理由陈述，审核周期最少七个工作日。
高考成绩三天后公布。
七个工作日和三天之间的数学关系，不需要光脑来算。
怪兽解剖学：0分。
下一科的试卷进入扫描。能量力学。同一份准考证号，同样的警告框，同样的匹配率——3.2%。
能量力学：0分。
阅卷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