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穿在身上,左胸口袋里插了四支笔——两支圆珠笔、一支红色记号笔、一支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自来水钢笔,笔帽上的镀金层剥落了大半。
右手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子里鼓鼓囊囊,角落处露出一本精装书的书脊。
古岩。
东海武道科学院能量力学终身教授。旧历物理学最后一批正统传承者。天工计划第三期顾问——这个身份在所有公开档案里已经被抹掉了,只有武道联盟最高层的绝密文件库里还留着一行他的名字。
他往阅卷室里迈了一步,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蹭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老花镜从脖子上摘下来。
“在哪?”
林婉瑜把密封袋从桌上推过去。
古岩没坐。他站在阅卷桌前,把密封袋的封条沿边缘撕开,抽出两份答卷,先看了一眼第一份的封面。
怪兽解剖学。准考证号EH-2024-0078。光脑评分:0。
他翻开第一页。
速度很快。前三道选择题扫了一眼,翻过。第四题。
翻页的手停了。
裂颌者的中枢神经拓扑图铺在A4纸上,七个红点,数十根连接线,每一根线旁边标注着直径、传导速率和绝缘层厚度。
古岩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弯腰,脸凑近答卷。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五厘米。
镜片后面的眼珠沿着神经连接线移动,从第一神经节到第二神经节,从第二到第三,到第四。
到第五的时候,他伸手拉了阅卷桌旁的椅子,坐下来了。
不是累了要坐。是腿不听使唤了。
“数据来源。”他没抬头。
“我不知道。”林婉瑜站在桌对面,“考生叫江辰,东海第七中学,气血值0.78。”
“0.78的武道废物画出了这个?”
“光脑判了零分。”
古岩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翻到最后一页,大题。
“歼灭方案:单机作战。”
“所需武者数量:零。”
老花镜被摘下来了。不是摘——是被从鼻梁上拽下来的,动作的幅度比前面所有翻页的动作都大。
古岩把解剖学的卷子放在左边,拿起能量力学的卷子,翻到第三页。第九题。
“气血外放的本质是亚空间源能经生物组织的非线性耦合转换——”
他的手指按在“非线性耦合”四个字上,指腹压下去的力度把纸面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疯了。”
声带挤出来的两个字带着气音,不是骂人,是一种板块错位般的失控。
“完全疯了。灵能信道和物理信道的统一场模型,我在三十年前写过一篇草稿,被武道联盟的学术审查委员会否了,理由是''''理论前提不成立,灵能现象不可用物理框架描述''''——”
他翻到最后一页。大题。定向能量脉冲武器的完整工程方案。
磁约束等离子体通道的截面参数。场线圈的匝数和电流密度。末端聚焦透镜的曲率半径。
每一个数字都不是估算——是推导过的。旁边有简写的计算过程,字极小,挤在答题区域的边缘,笔画潦草但逻辑链条没有断裂。
古岩从帆布袋里掏出那本精装书,翻到某一页,压在答卷旁边。
书页上是他自己三十年前的手稿——灵能-物理统一场模型的第一版框架。被学术委员会否决之后他没有销毁,夹在一本热力学教材的封底里藏了三十年。
两份文件并排放在灯下。
三十年前的草稿和今天的高考答卷,在第九题的求解路径上,前四步完全一致。
从第五步开始分叉。
古岩的草稿在第五步卡死了——他当年找不到灵能信道和物理信道之间的转换函数,缺一个关键参数,整个模型推不下去。
答卷上的第五步,那个关键参数直接写在了等号右边。
没有推导过程。
就是一个数字。干干净净地立在那里,和前后的计算过程之间隔着一道三十年没有人跨过的鸿沟。
古岩盯着那个数字。
三十年。
他用三十年没有找到的东西,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写在了高考答卷的边角上,字迹潦草得快要糊在一起,旁边还溅了一滴碳素墨水的喷点。
“这个参数。”古岩的手指点在那个数字上,指甲发黄,边缘有常年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腐蚀痕迹。“0.0714。他是怎么得到的。”
“不知道。”
“是计算出来的还是实测的?”
“不知道。”
“你就知道一个名字和一个气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