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校长没有接话。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折好，搁在打印件旁边。
“我记得这个学生，石柱检测闹出动静的那个。”
“对，就是他。带违禁设备入场，干扰检测仪，被秦考官当场查获。秦考官把他分到了B区。”
“秦海给他发了准考证。”
“是，但B区的实战难度——”
“秦海给他发了准考证。”周校长重复了一遍，这次把“秦海”两个字的咬合力度加重了。
赵无德的食指停了。
“你要公开处分一个秦家的人放进考场的学生？”
茶几上那杯茶的水面纹丝不动。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对着窗户方向，茶几在死角。
“校长，秦考官让他去B区，意思很明确——让实战淘汰他。我们这边配合一下，武道常识科给他该得的分数，加上两科零分，总成绩直接垫底，就算他在B区没被怪兽吃掉也进不了任何一所武道大学。干净利落。”
周校长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没喝。
“你的''''该得的分数''''是多少？”
“零分。”
“武道常识科的卷子他交了没有？”
“交了，明天阅卷。”
“写了多少？”
“这个……我还没看。”
“没看你就定零分了？”
赵无德的后背贴着沙发靠背，肩胛骨的位置微微绷紧了一下。不是紧张——是调整姿态，准备输出下一轮说辞的姿态。
“校长，这孩子气血0.78，两科笔试零分，在考场上携带违禁电子设备，这些加在一起——”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不是轻敲。是用指关节叩击木门的那种实打实的力度，每一下之间的间隔精确到毫秒级。
周校长还没说“进来”，门已经推开了。
林婉瑜站在门口。右手攥着一块金色的证件牌，左手夹着一个档案袋。白外套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笔直，干燥，和赵无德沙发上那团油腻的沉稳形成某种材质层面的对比。
“周校长，赵主任。”她没有往里走，“我是东海武道大学附属研究院特派巡考组的林婉瑜，工号TK-4407。”
证件牌在日光灯下反了一下光。金色底面上压印着武道联盟和北清大学的双标志。
赵无德从沙发上坐直了。
“林研究员，考场巡查已经结束了，您这是——”
“我需要调阅准考证号EH-2024-0078的原始试卷。”
赵无德的嘴停在半张的位置。
“哪个？”
“江辰。怪兽解剖学和能量力学两科。原始纸质答卷。”
“这个……按规定，高考试卷在阅卷期间由考场封存，非阅卷人员无权——”
林婉瑜把金色证件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持此牌者有权调阅北清大学联合研究项目涉及的一切公开及限制级学术材料。武道联盟第三十七号令签发。】
她没有把证件牌递过去，而是直接放在了茶几上。金属和玻璃台面碰撞，声响短促，干脆。
“我有理由怀疑光脑阅卷系统存在重大评估漏洞。答卷内容超出现行题库覆盖范围时，系统默认判零，而非转入人工复核。这不是公正，是偷懒。”
赵无德站起来了。四品武者站起来的高度差和体量差在这个办公室里重新生效，但林婉瑜没有退——她和赵无德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和一整套行政体系的距离。
“林研究员，你一个考古系的研究生，插手高考阅卷，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我的本科专业是生物力学。”
“但你现在挂的是考古系。”
“项目需要。”林婉瑜的回答快了半拍，没给赵无德追问的窗口，“周校长，我正式提出调阅申请。如果校方拒绝，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通过北清大学联合项目组向市级武道教委提交系统漏洞报告，同时申请冻结本考场全部成绩，直至人工复核完成。”
冻结全部成绩。
不是冻结江辰一个人的。是0217考场三十二个学生的全部成绩。
周校长放下茶杯。
赵无德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三十二个学生里有六个是本校武道特长生，成绩冻结意味着武道大学的提前批录取窗口会被错过，六个特长生的去向全部悬空。
六个特长生背后是六个家庭，六个家庭里至少有三个和学校的赞助体系挂钩。
周校长看了赵无德一眼。
赵无德接到那一眼，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林研究员，调阅可以，但要走流程。你先填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