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只有工作台上那盏台灯亮着，灯泡歪了，光打在桌面上是椭圆形的，把桌上的东西分成明暗两半。
明面上是一瓶二锅头，喝掉了三分之二。暗面上是一张照片，四寸，边角卷了，颜色发黄。
江辰推开门的时候，老陈的手指正搭在那张照片上面，没动过。
酒瓶旁边是一只搪瓷杯，杯沿上有两道豁口，一道旧，一道新。杯里的酒没怎么少——老陈今晚的酒大部分是对着瓶口灌的。
江辰没出声。他把背包放在门边，绕过那堆还没分拣的废铜管，走到工作台前面，把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搁在照片旁边。
老陈没抬头。
“关门。”
江辰回身，把门拉上，插了锁。
老陈拿起搪瓷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还是搭在照片上。
照片里有七个人。全站着，背后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原，天空被裁掉了大半。七个人穿着同款装备——不是武者的近身战甲，是全封闭的金属外壳，关节处有液压接头，胸口位置焊着一块不规则的合金胸甲，上面有编号。
动力甲。
旧历制式。
照片右下角有手写的字，墨水褪得只剩印痕，但还能辨认：
“雷神小队，武道历289年，北原前线。”
七个人里有五个的脸被时间磨模糊了。最左边那个最高，半个头探出画面外。最右边那个矮一截，右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左手比了个拳头。
老陈的手指搭在最右边那个人身上。
江辰在对面的铁凳上坐下来，没看照片，把那个金属盒子往老陈方向推了两厘米。
“气血模拟器。改进版。”
老陈没动。
“上一版的问题是频段太窄，只能模拟静态气血值，检测仪扫一下就过了，但如果考官要求实时动态波动——比如让你当场爆发一次气血冲击——就会穿帮。”
江辰把盒子翻了个面，露出底部的接口。
“这一版加了脉冲干扰模块。贴在手腕内侧，激活后会向外辐射一组变频电磁脉冲，干扰半径一米内所有灵能探测设备的采样精度。检测仪读到的数值会出现正负百分之十五的随机偏移。”
他顿了一下。
“配合预设的基础气血模拟信号，足够在高考现场骗过标准检测流程。至少能让我混进实战考场，不会在第一关就被刷下来。”
老陈的手指从照片上移开了。
他把那个金属盒子拿起来，翻了两面。盒子外壳是铝合金的，边角打磨过，接缝处理得比拓荒者精细——用了更细的焊丝，焊道均匀，没有飞溅。
他把底部的接口板抠开。
里面的电路排布密得发紧，元件之间的走线间距不超过两毫米，每个焊点都是标准的圆锥形扩散面。
老陈的手停住了。
不是犹豫。是辨认。
他把盒子凑近台灯，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沿着电路板的走线一路扫过去，从输入端到脉冲发生模块，再到末端的天线阵列。
手指在脉冲发生模块的位置停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了。
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声，搪瓷杯被手肘带倒，酒洒了半张桌面，浸了照片的边角。他没管。
“这个振荡回路。”
老陈的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带着酒气和另一种更深的东西。
“双级联耦合，非对称输出，频率漂移用的是硬件随机数而不是算法——”
他把盒子翻过来，指着那个拇指盖大小的核心模块。
“这个架构。我见过。”
江辰没说话。
“武道历289年。北原前线。''''雷神''''小队的通讯干扰原型机，是我们的技术官拿旧历残本攒出来的。就这个架构。一模一样。”
老陈把盒子放下，没放稳，盒子在桌面上晃了一下。
“那台原型机后来被武道联盟回收销毁了。图纸烧了。技术官被调去后勤洗碗。”
他盯着江辰。
“你从哪搞到的。”
不是疑问，是质问。二十六年前被烧掉的东西，出现在一个十八岁高中生的手工作品里，这件事需要一个解释。
江辰在铁凳上没动。脑子里过了三条应对方案。
第一条：编。说是从旧货市场淘到的残本。漏洞——老陈在北原前线亲眼看着那批资料被焚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残本流出。
第二条：回避。说是自己独立推导出来的。可信度——一个气血值0.6的高中生独立推导出旧历军用级电磁干扰架构，这话说出去连他自己都不信。
第三条。
江辰从背包里抽出一卷图纸，在桌上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