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从井口溢出来,把周围半米内的积水染了一层底色。
江辰从洞里钻出来的动作不好看。右腿直着,全靠左腿和两只手臂撑地,整个人从井口出去的过程更接近被挤出来,而不是爬出来。
他在井口边趴了三秒,确认四周没有热源活动,然后撑地站起来。
右踝固定带还在,但感觉比之前更紧了——肿起来了。
肋骨那里更麻烦。刚才逃生舱弹射时的冲击,加上管道里那一路颠簸,胸口有两根骨头不在对的位置上。吸气的时候能感觉到骨端摩擦,很具体,没法忽视。
他把那个摩擦感从意识里切掉,低头看了一眼小腿。右侧,刚才舱体框架崩断时划的,长约六厘米,深到能看见白的。
没有疼。休克的边缘,痛觉部分关闭了。
他没在原地多耽搁,借着逃生舱里那块半碎蓄电板剩下的微光,沿着旧城废弃区的外墙根往第七区方向走。
拖着那条直腿,脚底踩在碎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城防军的直升机在头顶盘了两圈,探照灯把第九区那片废墟照得通亮。他贴着外墙的阴影走,等那束光转过去,才穿过第三道检查卡口之间的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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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废品收购站”的灯还亮着。
闪了两个月的那根灯管,这会儿不闪了,就那么稳着,把院子照出一个惨白的圆。
江辰摸出备用钥匙,开了三道锁,把自己塞进地下室,又把门锁死。
在门背后站了一秒。
屋子里是熟悉的机油味和焊剂的酸腐气,工作台上的图纸还压着昨天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角落里那几根钛合金废料靠着墙,没动过。
他把工装服的拉链往下拉,脱到腰间。
胸口那片淤青,颜色很深。从左侧肋骨延伸到胸骨,最深处的皮肤表面有渗血,是骨端顶破细血管的结果。
两根。他用指腹往那片区域轻压了一下,判断位置。第六和第七根,不是粉碎,是整体位移,往内偏了大约一点五到两厘米。
没有戳穿肺,不然现在已经不是在走路了。
从工作台底层翻出那个铁皮急救盒——工业酒精、医用胶布、缝合器、四根备用注射器(空的)。旁边有两片从建材市场买的宽幅弹性胶带,原本是用来固定管道的。
他把弹性胶带绕着胸腔缠了三圈,用最后一段胶布封口。
呼吸变窄了,但骨头不再位移。
然后是小腿。
他在木凳上坐下,把裤腿撸起来。伤口边缘还在渗血。
工业酒精的瓶口是大口,没有防滴漏设计。江辰直接把瓶子倒过来,整片浇在小腿裂口上。
痛觉在那一瞬间回来了。
不是逐渐的——是从完全关闭骤然拉满。
他往嘴里塞了根从工作台上捡起来的金属铅笔,咬住。笔杆在牙关力道下变形。
腿没动。
等酒精的灼热稍微退了,他把铅笔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确认没有异物残留,然后拿起缝合器。
外形确实很像订书机,弹夹里装了十二颗U型金属钉。
他把伤口两侧的皮肤对齐,左手捏住,右手把缝合器压上去。
咔嚓。第一颗。
咔嚓。第二颗。
金属钉穿过皮肤的触感很具体,不是锐痛,是钝力穿透,然后皮肉被收紧的感觉。没有麻药。也没有麻药可以打。
咔嚓,第三颗。
门被拍开了。
老陈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根断刀,烟这次是点着的,正燃着,烟灰掉在他脚背上,他没甩。浑浊的老眼在灯光下扫了一圈地下室。
江辰坐在木凳上,小腿上三颗金属钉,缝合器还顶着第四颗的位置。
老陈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他走进来,把断刀往工作台上一撂,蹲下来看江辰的小腿,又往上扫了眼胸口那片弹性胶带,半晌没动。
“你小子疯了?”
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不大,但带一种被什么东西掐住的劲儿。
“去医院。一颗回春丹,明天早上能跑步。”
江辰吐出那根变形的铅笔,压下缝合器。第四颗到位。
“回春丹,三品医馆最低标准,一颗八百。今晚打了C级,肋骨偏位,得用两颗,一千六。”
他换了个位置,缝合器再压下去。
“一千六够我买两卷高张力复合丝,下一台的前臂铰链有个新方案,需要这个料。”
老陈蹲在原地,没动。
“拓荒者废了。”
“是废了。”
咔嚓,第五颗。
“所以得造下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