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各自的幸福
    战后第一个月的某个傍晚,蔚蓝从公司下班回家。不是辞职——他请的假用完了,老板打了三次电话,第一次问他还回不回来,第二次说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第三次说公司新接了个项目别人干不了。他推开出租屋的门,没有磨刀声迎接他,但灯亮着。妲己蹲在竹椅腿边,正往一条新手链上穿最后一颗珠子,公孙离趴在她旁边,在距离册子最后一页上画一道新的线。王昭君坐在窗边,指尖冰锥悬在窗外暮色里微微发亮,锥尖对着江面上第一盏亮起来的货船灯光。镜在房间中央练剑,冷白色的剑光比战前轻了三分——不是力量轻了,是“追”轻了;曜盘腿坐在墙角,暖橙色的剑光明明灭灭,跟着姐姐的剑法节奏走,间隙里偶尔自己亮一小下像在加花。貂蝉坐在床沿,膝盖上摊着那条淡紫色丝带,正往空着的第五片花瓣上绣一朵新的牡丹。武则天在厨房炒菜,锅铲推着肉片,声音比战前稳了,竹椅在她身下轻轻嘎吱。西施赤脚踩在铁尘直线上,从磨刀石曾径的位置走到第七级台阶,又从第七级台阶走回来,手里托着一片刚从浣纱溪漂下来的菱角花瓣。云缨靠在门框上,枪尖朝下轻轻点地,指腹一下一下擦过枪杆那道直槽。瑶蹲在铁尘直线旁边,指尖轻轻拨弄碎片边缘,绕出一缕极细极茸的光把它绕在光团上。云中君站在阳台栏杆边,脚趾一半收在江风里一半悬在栏杆外,青白色的落轻轻飘在他面前空气里,他偶尔吹口气,落就翻个身。林清和观测员坐在楼道第七级台阶上,黑纸灯笼放在两人之间烛火稳定,观测员膝盖上摊着册子但没有落笔,偶尔偏头看她掌心那道痕,她就把痕翻过来给他看。伽罗坐在阳台栏杆上,赤脚轻轻晃,书摊在膝盖上收光的空对着江面,偶尔一束波光穿过空被她收住又放回去。钟无艳蹲在铁尘直线旁边,锤子横放在直线上,锤头悬在碎片最密那一小段的侧上方,握里透气微微渗出沿着直线流到碎片之间。上官婉儿站在阳台栏杆最细那一道边沿上,赤脚踩着铁,透墨膜覆在手背上微微起伏。姬小满侧躺在扁担上,藤筐轻轻晃,闭着眼睛但没有睡,脚底茧贴着扁担竹节的弧度轻轻呼吸。芈月站在阳台最边缘,手背轻轻搭在铁栏杆上,归元之后的温度从皮肤底下微微透进铁里。铁尘直线还在——从磨刀石曾径的位置到第七级台阶,光不再战斗,不再战线,不再归位。只是亮着。影在铁尘直线正上方微微起伏,不是呼吸。战后她不再悬在阳台栏杆边,也不再把透盖在碎片上,大部分时间她停在铁尘直线正上方偏高一点的位置,像被阳光晒暖的空气微微浮动。有时候她会自己飘进厨房,在灶台边贴一会儿,武则天炒菜的热气穿过她的影子,影子就在水蒸气里轻轻漾开一瞬,然后再飘回直线正上方。妲己管这叫“影姐姐的灶台时间”。

    

    蔚蓝走进厨房。武则天正把炒好的青椒肉丝盛进盘子里,锅铲刮过锅底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洗手。今天肉丝切得细,炒过了就老。”他应了一声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冲在手上,虎口的薄茧被水流压得微微发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磨了无数天的刀,磨出让,磨出空,磨出虹,磨出暗,磨出收,磨出随,磨出剩,磨出透,磨出茧,磨出证,磨出透气,磨出透墨,磨出通。磨到最后,手还是手。能洗手,能拿筷子,能接住妲己递过来的新手链。

    

    妲己果然在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狐狸耳朵竖着,手里举着一条穿好最后一颗珠子的手链。珠子是极淡极透的琥珀色,和她自己的眼睛不一样——她的眼睛是琥珀里点着光,这颗珠子是琥珀里收着力气。她踮脚把新手链系在蔚蓝左腕上,和那条歪扭的“蓝”字、貂蝉的淡青丝带并排。系好了她退后一步歪头看了看:“妲己这次没有留线头。收尾的结打得很漂亮,不是在竹椅腿上了,在主人手腕上。”

    

    公孙离从她身后钻出来,手里捏着刚画完的距离册子最后一页。她把那一页撕下来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新手链和丝带之间的缝隙里:“阿离的刚好也画完了。刚好停在主人手腕上——不是近一寸,是‘在’。”她把方块轻轻按了按,方块稳稳卡在两条手链之间的空隙里。塞完她没有退回去,而是蹲下来仰头看着蔚蓝:“主人,明天阿离想画一道新的刚好。不是画在册子上,画在厨房和阳台之间——武姐姐炒好菜,阿离把菜从厨房端到阳台,一共要走几步?”

    

    武则天在她身后接了一句:“九步。朕数过。从灶台到栏杆,九步。你端菜的时候少走一步,朕的竹椅嘎吱就少响一声。”公孙离认真地点点头,兔子耳朵垂下来轻轻晃了晃:“那阿离明天画九步刚好。每一步都和竹椅嘎吱同步。”

    

    晚饭的桌子是妲己和公孙离摆的。以前桌子靠墙,只坐蔚蓝和武则天两个人——妲己蹲在竹椅腿边,公孙离蹲在她旁边,王昭君坐窗边,其他人各自找位置。战后妲己说“主人不能只和武姐姐坐”,就把桌子从墙边拖出来横在房间正中央。一把旧竹椅,一把新竹椅。桌子四面围了椅子上坐了人,没椅子的就坐床沿、坐扁担、坐栏杆。筷子伸到同一个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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