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乔的执念
    灯笼挂在窗边,亮了三天。

    

    三天里,大乔说了很少的话,做了很少的事。她每天清晨起床,走到窗边,把灯笼从挂钩上取下来,检查纸壁有没有破损,竹骨有没有弯折,锦鲤游动的节奏有没有紊乱。检查完了,把灯笼挂回去,然后坐在窗边,看着江面。一看就是一整天。

    

    妲己悄悄问蔚蓝:“主人大乔姐姐在看什么?”蔚蓝想了想。“在看水。但不是看这里的水。是看她来的地方的水。锦鲤之力在水里,水在哪里,她就能看到哪里。她在用这里的江面,看江东的渡口。”

    

    妲己的狐狸耳朵垂下来。“渡口有人吗?”

    

    “没有。她等的人,还没有来。”

    

    公孙离蹲在妲己旁边,兔子耳朵朝着大乔的方向竖着。“阿离觉得大乔姐姐看的不是渡口。阿离以前在尧天的时候也这样看过天空——明世隐先生说,阿离看的是云。其实阿离看的是云后面的东西。大乔姐姐看的是水,但她看的其实是水底下的东西。水底下有什么?”

    

    蔚蓝没有回答。他知道水底下有什么。大乔说过——在江底找到了那盏桅灯。灯还亮着,锦鲤之力护着那点火,护了很多年。她把灯提回来,换了一层纸,加了竹骨,画了两条锦鲤。一条是她,一条是孙策。她在看水底下的那盏灯。不是现在的灯——灯已经被她提回来了,挂在窗边。她看的是“那时候”的灯。沉在江底,还亮着,孙策的魔力残留在灯芯里,和她的锦鲤之力缠绕在一起,烧了很多年。

    

    第四天傍晚,大乔没有坐在窗边。她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提着灯笼。暖黄色的光透过纸壁映在她脸上,把极淡的蓝色瞳孔染上一层浅浅的金。她面朝蔚蓝。

    

    “我想去江边走走。你陪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蔚蓝站起来。“好。”

    

    江边的步道,傍晚人不多。两个人并肩走着,大乔提着灯笼,蔚蓝走在她靠江的一侧。江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睡莲的发饰微微晃动。灯笼里的两条锦鲤游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它们感知到了真正的水。不是房间里的空气,是流动的、带着水草腥气和货船柴油味的江水。

    

    走到步道中段那张长椅——武则天上次坐在这里看老夫妻剥糖的那张——大乔停下来。“坐一会儿。”

    

    两个人并肩坐下。大乔把灯笼放在膝盖上,暖黄色的光照亮她的裙摆和蔚蓝的裤脚。沉默持续了很久。江面上货船的灯光缓缓移动,对岸的高楼亮起零星的灯火。更远处,有一座桥,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那座桥。”大乔忽然开口,“像不像渡口的栈桥?”

    

    蔚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桥是斜拉桥,钢索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桥塔高耸,车流在桥面上川流不息。不像栈桥——栈桥是木头的,窄窄的,伸向水面,走到尽头就是船。但大乔说像,就像。

    

    “像。桥上的车,像渡船。”

    

    大乔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像。渡船是木头的,慢慢悠悠的。车是铁的,跑得很快。但你说像,就像吧。你总能把不像的东西说成似的。”

    

    蔚蓝没有说话。他确实有这个习惯。妲己的歪扭“蓝”字和貂蝉的精致牡丹,他说“都好看”。镜的冷白色魔力和曜的暖橙色剑光,他说“各亮各的”。大乔的等待和孙策的失踪,他说“你们在同一个灯笼里”。他不是刻意安慰,是他真的这么觉得。像和不像,不是看表面,是看里面。里面像,外面再不像也是像的。

    

    大乔低下头,手指轻轻碰了碰灯笼的纸壁。纸壁被指尖触到的地方,漾起一圈极淡的蓝色涟漪。涟漪扩散到两条锦鲤身上,它们同时停了游动,头朝着大乔指尖的方向。

    

    “我骗了你。”她的声音很轻,“那天我说,我等的重量提不动了,想找个人帮我把灯笼提一会儿,喘口气。这是真的。但有一件事我没有说——我不是等不动了,是不敢等了。”

    

    蔚蓝看着她。灯笼的光从下方照上来,把她的脸映成暖黄色和淡蓝色交织的色调。

    

    “我在渡口等了很多年。前几年,我每天都跟自己说,下一班渡船就是了。后来变成每个月,每个季节,每一年。我不再说‘下一班就是了’,我改成‘他会来的’。不是笃定,是重复。重复到后来,‘他会来的’这四个字变成了灯笼里的烛火,每天添一点油,不让它灭。但我不再去想——添油的手,是谁的。是我自己的。”

    

    她的手从灯笼上移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掌心的纹路极浅极浅,比貂蝉的还浅。不是命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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