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一个训练了不到一周的凡人，用十成力量的竖劈，他挡住了。

    

    “铁棍弯了。下一击，你拿什么挡？”

    

    蔚蓝扔掉弯了的铁棍。双手握住影。“不挡了。”

    

    他冲上去。六步的距离，对冲刺来说是一瞬间。但吕布的方天画戟比他的冲刺更快——突刺。连招的第三段。横扫接竖劈接突刺。直线攻击，速度最快，威力最大。戟尖破开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刺蔚蓝的胸口。上次他偏了三寸，从心脏偏到左肩。这次他没有偏。

    

    冰蓝色的光芒在蔚蓝胸口炸开。王昭君的冰霜护盾。戟尖刺在护盾上，冰层碎裂的声音比上次更清脆、更密集——因为这次突刺的力量是十成。护盾挡住了锋刃，但挡不住力量。蔚蓝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退了三步。胸口的护盾碎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在空中散开，被夕阳照成一片金色的雾。胸口的剧痛比上次更甚——像被一柄重锤砸中之后又被碾了一下。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但他没有倒。

    

    影还在手里。距离从六步变成了三步。

    

    吕布的方天画戟还保持着突刺的姿势。戟尖点在蔚蓝胸口刚才护盾碎裂的位置，战袍的布料被刺破了一个小口。长兵器突刺之后有一个短暂的收回间隙。对吕布来说，这个间隙短到几乎没有。但花木兰教过他——不是没有，是短。短，不等于不存在。

    

    蔚蓝在护盾碎裂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动了。不是等突刺的力量完全卸掉之后才动，是在护盾碎裂的同时，身体还在被冲击力往后推的时候，他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脚掌蹬在水泥地面上，鞋底的纹路咬住粗糙的水泥，膝盖弯曲，重心下沉，然后——冲出去。胸口的剧痛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骤然加剧，第二步的时候变成了麻木，第三步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身体自动把痛觉屏蔽了。这是三天训练里花木兰反复捶打出来的东西——不是不怕疼，是在疼的时候继续动。

    

    三步之内，是影的攻击范围。

    

    吕布看着那把短刀刺向自己的腰侧。他可以闪避，可以格挡，可以用戟杆震开。他是吕布，他有几十种方法可以化解这一刀。但他没有动。他看着那把刀，看着握刀的人，看着那个人左腕上歪歪扭扭的“蓝”字，右腕上精致的牡丹。他的目光在那两条丝带上停了一瞬。

    

    影的刀尖停在了他的腰侧。铠甲的接缝处。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地平线下。决斗结束。

    

    水泥场地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蔚蓝握着影，刀尖抵在吕布的腰侧。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虎口的血顺着刀柄滴落，在水泥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嘴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胸口的剧痛在决斗结束的那一瞬间恢复了感知，疼得他几乎握不住刀。但他的刀没有抖。刀尖稳稳地停在铠甲的接缝处。

    

    吕布低头看着那把刀。沉默了很久。久到天边的暗红色裂缝开始缓缓合拢，久到场边妲己的狐狸耳朵从压平变成完全贴在脑袋上，久到公孙离的兔子耳朵在剧烈颤抖。

    

    “你没有用阿离的印记。”吕布说。

    

    蔚蓝喘着气。“用不上。”

    

    吕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个回答，很你”的表情。

    

    “上次你问我，为什么不刺进去。”他说，“今天你也没有刺进去。为什么？”

    

    蔚蓝咽下一口带铁锈味的口水。“刺进去，有意义吗？”

    

    吕布没有说话。

    

    “你上次避开了我的要害。今天你没有避。但你在突刺出手的那一瞬间，收了一成力。”蔚蓝的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不是十成。是九成。你收了一成。收这一成，不是为了让我。是因为你不想杀我。”

    

    吕布沉默。

    

    “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杀我的。”

    

    吕布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事的神情。

    

    “你说得对。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上次也不是。上次我来，是为了确认——她选择的人，值不值得她选择。你证明了你值得。”

    

    他顿了顿。

    

    “今天我来，是为了确认另一件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