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能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妲己不再叽叽喳喳地缠着貂蝉问东问西,而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狐狸耳朵时不时往貂蝉的方向转一转。王昭君的法杖从未收起过,冰蓝色的光芒持续闪烁,像是在做某种警戒。武则天表面上一切如常,依然翻着那本菜谱,但蔚蓝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她在想事情。
而貂蝉本人,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一个。
她坐在窗边——王昭君把那个位置让给了她——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江景。夕阳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华丽的舞衣在光线中流动着粉紫金交织的光泽。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呼吸平稳。如果不看她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会以为她真的心如止水。
蔚蓝走到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
“宿主想问什么,尽管问。”貂蝉没有转头,声音轻柔得像江面上那层薄薄的雾气,“妾身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蔚蓝犹豫了一下。
“你和吕布……到底是什么关系?”
貂蝉沉默了几秒。不是不想回答的那种沉默,而是在整理措辞的那种沉默。
“他爱妾身。”她终于开口,“或者说,他爱他想象中的妾身。”
“想象中的?”
“妾身是舞姬。舞姬的职责,是让观舞的人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东西。有人想看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妾身就是那个人。有人想看温柔缱绻的红颜知己,妾身就是那个人。有人想看若即若离的神秘女子,妾身也是那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吕布看到的是什么,妾身不知道。也许是战火中的一抹柔情,也许是杀戮后的一处港湾,也许只是他一个人在方天画戟和尸山血海之外,能够想象出来的、唯一柔软的东西。他把那个想象,放在了妾身身上。”
蔚蓝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不爱他?”
“妾身不知道什么是爱。”貂蝉转过头,看着蔚蓝,眼睛里有一种清澈的、不设防的坦诚,“妾身从小被当作工具培养。美色是工具,舞姿是工具,笑容是工具,眼泪也是工具。妾身用过这些工具,达成过很多目的。但那些目的达成之后,妾身还是妾身。空心的。”
她把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妲己妹妹说,她也没有心。但她的‘没有心’是机关术造成的,是物理上的缺失。妾身的‘没有心’,是……用得太多次,磨没了。”
蔚蓝想起妲己刚来的时候说的话——“妲己也没有心,想和主人一起学会爱。”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很让人心疼。现在听貂蝉说“用得太多次,磨没了”,他才知道心疼也分层次。
“但是,”貂蝉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变化,“妾身在系统空间里看着宿主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很久没有过的东西。”
“什么?”
“不想表演。”
她看着蔚蓝,眼波流转,但这一次,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没有千言万语。只有一句。
“在宿主面前,妾身不想表演。不想当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不想当温柔缱绻的红颜知己,不想当若即若离的神秘女子。妾身只想……看看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如果还有的话。”
蔚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貂蝉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动作很笨拙,像一只试图安慰人类的熊。拍了两下,觉得不妥,又缩回去。
“那就慢慢找。”他说,“找到什么算什么。找到多少算多少。”
貂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刚才被他拍过的地方。她的睫毛颤了颤。
“宿主拍得有点重。”
蔚蓝的脸一下子红了。“对不起,我——”
“但是很暖。”
貂蝉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不是舞姬的、训练有素的、精确控制弧度的笑容。是一个不太熟练的、像是很久没用过所以有点生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