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
马未都坐立不安,手里的紫砂壶换了三遍茶水,却一口都喝不下去。
他派出去的五百精锐,是他半辈子的心血。
按理说,一个来回,天黑之前就该回来了。
怎么现在还没动静?
“报——!”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老老爷!刘刘三爷回来了!”
马未都猛地站起身。
砰!
没等他走到门口,那扇名贵的紫檀木门,被人从外面一头撞开。
刘三整个人像是烂泥一样瘫在门槛上。
他身上那件刚换的宝蓝锦袍,被撕得稀烂,沾满了泥污和血迹。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和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堂。
“姐夫”
刘三抬起头,那张脸上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没了”
“全没了!”
马未都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晃了晃,勉强扶住桌角。
“坤字营呢?”
“都都变成碎肉了”
刘三嚎啕大哭,指著外面,像是在指著什么地狱景象。
“那那你为什么还能回来?!”
县令的咆哮尖利刺耳,他一把揪住刘三的衣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刘三被他晃得七荤八素,口中断断续续地哀嚎。
“是是他们放我回来的!”
“他们说,是让我给姐夫你带句话”
马未都的动作停住了,他死死盯着刘三。
“什么话?”
刘三的瞳孔骤然放大,仿佛又看到了那片人间炼狱,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惧。
“他说他说你的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马未都的天灵盖上。
他松开手,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那张紫檀太师椅上。
时间不多了。
坤字营,五百重甲死士,是他敢在这三不管地带当土皇帝的底气。
就这么没了?
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恐惧这种情绪,往往在这一刻才显露出它最狰狞的面目。
马未都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扭曲,原本的从容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我是朝廷命官!是大青的七品县令!”
他猛地跳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来人!备笔墨!不拿我的军鸽来!快!”
家丁捧著个鸽笼哆哆嗦嗦跑进来。
他抓起毛笔就在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狂草。
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得到处都是。
“前朝余孽妖人作乱攻打县城十万火急”
写完,他也顾不上吹干,胡乱塞进信筒,把鸽子往窗外一抛。
看着那白点消失在天际,他又冲著门外嘶吼:
“备马!再去两个人,骑快马走官道去州府求援!告诉知府大人,反贼有妖法,请州府速发精锐铁骑驰援!迟则城破人亡!”
家丁被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马未都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对!反贼!就是反贼!”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还没缓过劲来的刘三。
“传我县令!立刻关闭城门!全城戒严!”
“让守备营的王把总,把他手底下那几百号人全给我拉到城墙上去!!”
刘三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姐夫没用的守备营那些人”
“闭嘴!”
马未都狠狠一巴掌抽在刘三脸上。
“我让你去!你就去!”
他喘著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球疯狂转动,一个更加恶毒的念头浮上心头。
“还有!”
“封锁城门之后,让衙役们去敲锣!满城地喊!”
“就说反贼马上要攻城了!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告诉那些泥腿子,不想全家死绝的,就都拿着锄头扁担,给老子滚上城墙去守着!”
他要用全城百姓的命,给自己当肉盾。
只要拖到州府的援兵赶到,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青阳县的天,彻底变了。
铜锣声敲得又急又乱,像是给全城人送葬的丧钟。
衙役们扯著嗓子,在每一条街巷里狂奔嘶吼。
“反贼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