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京都的老宅。
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还是那么枝繁叶茂。
爷爷正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拿着个放大镜,仔细端详着他画的一幅画。
厨房里飘来妈妈做的红烧肉的香味。
爸爸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习惯性地把脸一板。
“又在鬼画符?功课做完了吗?”
可那严厉的斥责里,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这里没有吃人的皇朝,没有霸道的宗门。
这里有法律,有公平,有热腾腾的饭菜和唠唠叨叨的家人。
回家了。
真好。
他正想扑过去,抱住爷爷。
画面一转。
温暖的老宅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他那被强行入侵的学堂。
“院长快走”
“活下去!”
“院长,我怕”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长青看见他的大弟子,那个憨厚老实、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少年,被几个穿着漆黑甲胄的武士按在石台上。
一个身段妖娆的宫装美妇,捏著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在他弟子的身上比划。
“不错,天生剑骨,正好挖出来,给我儿换上。”
另一边,他那古灵精怪的二弟子,被一个黑袍老者抓着头发,强行往她嘴里塞著什么黑乎乎的丹丸。
“嘿嘿,纯阴之体,炼制‘阴阳合欢丹’的绝佳鼎炉,圣子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九个孩子,他视若己出的九个孩子,像货物一样被陈列,被挑选,被瓜分。
那些人,有皇朝的将军,有魔门的长老,有自诩正道的宗主。
他们脸上挂著贪婪的笑。
“天机阁的预言果然不假,这穷乡僻壤之地,竟真藏着我等宗门崛起的机缘!”
“这些孩童根骨绝佳,稍加炮制,便是我宗门下一代的顶梁柱!”
“院长!救我!”
孩子们绝望的呼救,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顾长青的脑海。
他想冲过去,身体却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不!!!”
顾长青猛地睁开双眼,从无边地狱中挣脱出来。
映入眼帘的,不是地牢,而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净的消毒水味。
他愣住了。
这是哪?地府?
地府什么时候装修得这么人性化了?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坐在床边。
那人穿着一身无菌服。
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坐姿都透著一股军人的刚硬。
虽然鬓角添了些许风霜,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记忆里一般无二。
是老爹?
顾长青的脑子一片空白。
自己这是被打死了,所以到地府来见已故的亲人了?不对啊,老爹身体好着呢,上次失踪前还听他说能再干二十年。
难道是自己失踪这五年,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一股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开口,想问问老爹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自己失踪,把这个家给拖垮了。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嘶哑的“呵呵”声,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坐在床边的顾振锋察觉到了他的动静。
他没有扑上来,没有老泪纵横,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按下了床头的红色紧急呼叫按钮。
动作沉稳,一如往常。
下一秒,病房门被推开。
以军医主任为首的一群白大褂鱼贯而入,动作迅速却井然有序。
“醒了?”军医主任快步走到床边,拿起一个小型手电筒,对着顾长青的眼球照了照。
冰冷的仪器探头贴上他的胸口。
主任收起仪器,对站在一旁的顾振锋点了点头。
“旅长,人算是救回来了。已经脱离危险期,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在重症监护室再观察24小时。”
旅长?
重症监护室?
这些熟悉的辞汇,像一把把重锤,砸在顾长青混乱的脑海里。
这里不是地府?
他没死?
他艰难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环顾四周。
纯白色的墙壁,天花板上内嵌的照明灯,床边那一排闪烁著各种数据的监护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