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这是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淹没了他,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困惑。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睡了多久?”
顾振锋俯下身,替他把被角掖好,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小心。
“一天了。”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太多起伏。
“儿子,已经一天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顾长青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一天?
他以为自己死了,或者还在那个该死的世界里做梦。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念念我的念念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别动!”
顾振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旁边的一名女护士会意,主动走上前,轻轻拉开了病床旁的隔帘。
帘子后面,是一张小一号的病床。
念念就躺在上面,身上盖著干净的白色被子,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她那只骨折的左臂被小心地打上了石膏,用绷带挂在胸前。
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著。
顾长青侧着头,就这么定定地看着。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他回来了,念念也得救了。
他缓缓转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爸这是怎么回事?”
顾振锋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
“是这个女娃,救了你。”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顾长青的胳膊。
“有什么事,等你身体好利索了再说。你现在经不起折腾。”
顾振锋站直了身体,那身无菌服也掩盖不住他挺拔的身姿。
他看着病床上失而复得的儿子,看着他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看着那双被打断的双腿。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炮火洗地都未曾动容的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天塌下来,有爸跟你爷爷在。”
“不怕。”
短短几个字,砸在顾长青的心上,比千言万语都要重。
五年。
整整五年,他像一棵野草,在那个吃人的世界里挣扎求生。
他以为自己早就炼出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这一刻,那坚硬的外壳被轻而易举地击碎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肩膀微微抽动。
顾长青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巨大的疲惫感再次袭来,他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