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转身走回阵中,每迈一步,脚下的虚空都在他体重下微微塌陷。
世界珠储备只剩三成,全身骨骼碎了七成,心脉偏了七寸,十根手指的骨头外面裹着的皮肉还没来得及长回来。
但他站得很直。
“龙吉。”
“在!”龙吉公主拄着天霜剑迎上来,道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左边肋下的衣衫被染得看不出原色。
“伤亡报上来。”
龙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三千大罗女仙,折了四百七十二人。”
林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万余截教弟子,阵亡两千八百余,重伤不能再战的六百多。”
龙吉说到这里停了停,把后面半句话咬着牙挤了出来:“多宝师兄的道基在强行输出法力时撕裂了三处,至少要闭关百年才能养回来。无当师姐的双手经脉尽断,飞刀已经御不动了。”
林辰没有说话。
他走到蒲团前,通天教主的躯体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白发散了满地,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多宝跪在旁边,膝盖已经跪出了血印,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师弟。”多宝的嗓子彻底废了,挤出来的声音粗得像在刮铁,“教主他……”
“死不了。”
林辰蹲下身,掌心覆上通天教主的胸口,灰白色的造化法则渗入那具枯竭的身体里。
他花了三十息的时间,将那缕比烛火还弱的真灵小心翼翼地从心脉深处剥离出来,牵引入世界珠的最核心区域。
世界珠嗡了一声,核心处多了一团淡青色的微光,被层层叠叠的造化法则包裹保护着。
“真灵已经收进去了。”林辰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以世界珠内部的造化法则浓度,养百年能恢复意识。”
多宝的眼泪又下来了:“那修为呢?”
“圣人修为回不来了。”
这句话掉在地上,整个阵心安静得能听见海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多宝的额头磕在石板上,一声闷响。
无当圣母坐在三丈外,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弯折着,经脉断裂后的废手连握拳都做不到。
她一声没吭,眼泪砸在膝盖上。
“别哭。”林辰的声音不高,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能活着哭,说明还没输。”
他从怀里取出盘古幡,幡面上千疮百孔,灰色法则的腐蚀痕迹遍布其上,幡中的盘古残念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多宝,这个你收着。”
多宝抬头,红肿的眼睛瞪大了:“这是……”
“盘古幡。我世界珠里装不下第二件圣人法宝,放你这儿。等你道基养好了,试试能不能炼化。”
多宝哆嗦着双手接过盘古幡,幡杆入手那一刻,太古的开天残威从指尖冲上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炼不化也没关系,先存着。”林辰又拍了拍胸口,接引宝幢的重量在世界珠里沉甸甸地压着,“这根幢留着,日后给战渊炼兵器用。”
龙吉公主在旁边组织人手救治伤员,断了三根肋骨的身板在人群里来回穿梭,发号施令的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楚。
林辰扫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金鳌岛的废墟上点起了零星的灵火。
三千大罗里还能站着的,分成小队在岛上巡逻。
万余弟子的伤号被安置在碧游宫残存的偏殿中,造化青气从林辰设下的法阵里缓慢渗出,修补着那些破碎的经脉和残缺的肢体。
林辰坐在通天教主曾经打坐的蒲团上,闭目运转盘古真身诀,碎裂的骨骼在嘎吱声中一寸寸接合。
他分出一缕神念,沿着道侣契约的连接往三仙岛探去。
契约那头,云霄的声音传过来。
“碧落没事,因果线断了之后她就睡过去了,身体透支得厉害,但灵台没有损伤。”
林辰的心往下坠了坠。
“你呢?”
“我很好。”
云霄的语调压得很稳,稳得过了头。
“琼霄还在月子里,战渊刚出生也需要人照顾,碧霄帮我看着。”
“你不用瞒我。”
契约那头沉默了五息。
云霄的声音终于抖了一下:“我听见通天师伯的事了。”
林辰没有接话。
“你的伤重不重?”
“死不了。”
“你每次都说死不了。”云霄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快要听不见,“你知不知道金线缠上碧落的时候,我以为她要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