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切发生得太快。
我只觉头顶先是一凉,紧接着是温热的液体顺着发梢、额角蜿蜒而下。
视野瞬间蒙上一层淡红,坐在我对面的小萱惊叫一声,脸上溅了几点深色。
毫无预兆。
同伴目睹这一幕,愣了一瞬,随即双眼充血,抄起近旁一把沉重的吧凳,喉间发出低吼,猛冲过来。
咒骂声撕裂了酒屋黏稠的空气。
弹唱的女子抱着吉他缩向角落,声音发颤:“别……别动手!求你们别打了!”
店主白老板试图上前拉住其中一人手臂,话音急促:“几位兄弟,有话好说!给我个面子,别在这儿……”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被一股大力踹得向后飞跌,脊背重重撞上远处的卡座,发出一声闷响。
啤酒瓶碎裂的声响混着惊呼炸开。
小萱握着半截瓶身退后半步,对面男人捂住额头踉跄两步,反手甩出的巴掌将她扇得偏过头去。
我正与另一人缠斗,额角的伤口不断渗血,视野边缘泛着暗红。
拳头砸在颧骨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我试图还击,却总被更重的力道压回。
鼻腔里满是铁锈味。
豆芽仔抡起木凳的轮廓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凳腿划破空气砸向头颅的轨迹又狠又急,有人应声倒地,后脑磕在地面溅开一滩深色。
碎玻璃像冰碴般铺了满地。
可对方人太多了。
我被反拧胳膊按下去时,眼角余光瞥见豆芽仔踉跄的身影——他外套浸透了大片暗红,有人手里反握着什么细窄的亮光。
我们最终全被制伏。
彩虹酒屋里桌椅翻倒,狼藉遍地。
长发男人用鞋底碾着豆芽仔的后脑。”还挺能折腾啊。”
他说话时带着喘。
豆芽仔挣扎着抬手,又被一脚跺在太阳穴附近,不动了。
我被架起来时,血正顺着下巴滴到领口。
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东西呢?”
长发男人揪住我头发,脸凑得很近。
他口腔里有烟垢的气味。
我动了动嘴唇,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耳光抽过来时反而让我清醒了些。
我积蓄力气,朝他脸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腹部紧接着挨了一记膝撞。
剧痛让我蜷缩起来。
“杨哥,小六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
有人踢了踢豆芽仔瘫软的身体,“这小子干的。”
长发男人抹掉脸上的污渍:“先弄去仓库。”
我们被拖出酒屋。
小萱的头发被人攥在手里拉扯,她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白老板挡在门口,破碎的镜片后眼睛瞪得很大,喊着已经报警了之类的话。
下一秒他就被推搡着撞上墙,滑坐下去。
金杯车的座椅散发出机油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豆芽仔瘫在角落,血还在从外套下摆渗出,在脚边积成一小摊。
小萱攥着我的手,指尖冰凉,颤抖通过皮肤传递过来。
她左脸颊肿得老高。
“老大,人押着了。
我们这边有个兄弟脑袋开了瓢。”
长发男人对着手机说。
停顿片刻,他嗯了几声,转头对驾驶座吩咐:“停一下,让小龙送小六去缝针。
别去医院,多塞点钱封口。”
车门拉开又关上。
少了两个人,但我和豆芽仔的状态已无力反抗。
车子沿北三环开了很久,拐下岔道后驶入一片杂乱区域。
低矮的自建房挤在一起,电线像蛛网般在半空纠缠。
最后停在一栋水泥房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仓库门推开时,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沙发里陷着个肥胖的身影。
衬衫纽扣绷在圆滚的肚腹上,几乎要迸开。
他夹着烟的手朝我招了招。
我被拖到沙发前。
胖子眯着眼打量我,烟灰掉在他自己裤子上也没察觉。”知道我是谁不?”
他声音浑厚,带着某种慢悠悠的腔调,“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这儿?”
我勉强抬起眼皮,摇了摇头。
他笑起来,脸颊的肉堆叠出深深的褶子。”我姓金,金雷黄。”
他弹了弹烟灰,补充道,“从银川来的。”
听到最后三个字时,我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凉了下去。
“等等。”
钳子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