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她发现指甲缝里嵌进了轮椅扶手上的漆皮。
第五天,帐外拴马桩的影子偏移角度已刻进眼底。
第七天,煮茶时忘了撒盐。
第十天,梦见冰层开裂的脆响惊醒,掌心全是冷汗。
第十五天黄昏,沙丘背面忽然惊起一群渡鸦,黑压压地掠过绛紫色天空。
格玛猛地攥紧毛毯边缘,指节白得映出青蓝色的血管。
格玛的目光又一次投向远处那条被暮色浸染的小路。
哥哥初一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坠向深处,沉甸甸的,压得呼吸都变得稀薄。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有出声。
“阿爸会回来的。”
身旁响起稚嫩的嗓音。
初一的女儿挨着她站着,小手悄悄攥住了她的衣角。
格玛垂下眼,指尖轻轻拂过女孩细软的发梢。”嗯,会回来的。”
话音落下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扎西几乎是跳着冲到她面前,脸颊涨得通红,眼睛亮得惊人:“格玛!你看——你看谁回来了!”
谁?
回来了?
她怔了怔,视线茫然地转向扎西所指的方向。
远处,一个轮廓正从苍茫的暮色里逐渐清晰起来。
那走路的姿态,那微微弓着的肩背,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只瞥见一个剪影,心口便猛地一缩。
在那人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影:胡八一、陆凤、乌婵、雪莉杨、王凯旋,一个不少,全都踏着最后的天光朝这里走来。
格玛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眼眶却先一步泛起潮热。
她喃喃地,像是对自己说:“哥哥……回来了。”
“阿爸——!”
小女孩已经像只挣脱笼子的小鸟,张开双臂飞奔出去。
初一扔下手里提着的行囊,蹲低身子,手臂朝两侧展开。
女儿一头撞进他怀里,脑袋使劲往他颈窝里蹭,两只小手死死环住他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开。
他笑着将她整个托起,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左右轻轻晃了晃。
女孩顿时咯咯笑出声,手臂却搂得更紧了。
胡八一站在几步外看着,脸上也不知不觉浮起笑意。
“真不错啊。”
王凯旋在一旁咂了咂嘴,声音里带着感慨。
初一没和女儿耽搁太久,抱着她转身朝陆凤几人示意,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在格玛面前停住脚,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
格玛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陆凤也走上前,朝她点点头:“格玛,我们都平安。”
直到这一刻,格玛才觉得一直悬在喉咙口的那股气终于落了下去。
她连连点头,重复着:“好,回来就好……”
简单几句之后,初一将一直拎在手里的那个布包袱提了过来。
“格玛,有件东西带给你。”
“东西?”
“嗯。”
他吸了口气,解开系扣,将包袱皮向下一扯——
一颗硕大的狼头赫然露了出来。
灰白的毛皮,一只眼眶是空洞的,另一只眼即使凝固在死亡里,仍残留着凶戾的痕迹。
格玛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瞳孔紧缩,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那是她的噩梦。
这么多年,无数次在深夜将她拽醒的噩梦。
而现在——
噩梦已经死了。
先是冰冷的恐惧窜过脊背,随即是剧烈的震颤,最后,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轰然涌上,冲破所有堤防。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擦。
扎西在一旁倒抽一口冷气。
仅这颗头颅,就比寻常的牛头大上整整两圈。
他无法想象,这头狼活着的时候究竟有多么庞大。
那天夜里,初一在灯下将狼王的头颅处理干净,做成了可以长久保存的标本。
格玛带回的消息让众人知晓了雷显明一行人的结局,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张起灵、二胖、阿克和阿香四个。
雪莉扬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惋惜。
胡八一沉默片刻,只低声说了句:“都是命数。”
当晚饱食之后,所有人都早早缩进了被褥。
自从踏进这片山脉,紧绷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