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视线落在我脸上。
“肯说了?”
我吸进一口气,肺里 辣地疼。
角落里的女孩被人按着肩膀,嘴巴还张着,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屋里几个男人没再笑,安静地等着。
“东西不在我们这儿。”
我说。
胖子脸上的肉动了动。
他没发火,只是走过来,蹲下,眼睛和我齐平。”那在谁那儿?”
“木偶剧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一个叫赵清晚的女人拿着。”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晃着钳子的笑,是嘴角扯了一下,眼睛里没什么温度。”编得挺像。
你怎么不说在博物馆?”
“去年阿扎偷了你的石头,然后消失了。”
我说得快,每个字都赶着前一个字的尾巴,“我们开石头是上个月的事,雕刻师接活儿是十天前。
他昨天交不了货,因为东西根本不在他手上——早就不在了。”
胖子没说话。
他伸手从茶几底下摸出个东西,不是钳子,是个扁铁盒。
打开,里面是半盒烟。
他抽出一根,没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接着说。”
“邹师傅家里你们翻过了,对吧?”
我咽了口唾沫,“没找到。
因为他交不出来。
但他得给个交代,所以推到我们头上——两个外地来的,没根没底,最合适。”
烟在胖子手指间转了一圈。”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在想,”
我抬起眼,看向角落,“她不能有事。”
按着女孩的人松了点劲。
她合上嘴,肩膀开始发抖,是那种压不住的颤。
屋里很静,能听见窗外远处有车开过的声音,轮胎压过湿路面,嘶啦一下。
胖子把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火苗跳起来,照得他半边脸发黄。
他吸了一口,白烟从鼻孔里飘出来。
“木偶剧院。”
他重复了一遍,“赵清晚。”
“对。”
“你认识她?”
“见过一次。”
我说,“去年冬天,在邯郸。
有人替我们递了钱,穿蓝衣服的人来取的。
从那以后,没人再找我们麻烦。”
胖子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短促的一声,像咳嗽。”交保护费啊。”
他没再问。
烟抽到一半,他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黑了,玻璃映出屋里的影子:几个人站着,一个坐在地上,一个蜷在角落。
“武冠侯。”
他对着窗户说,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羊侃的子孙,改姓了赵。
有意思。”
屋里没人接话。
我知道他信了——至少信了一半。
信的不是我的话,是那些细节:蓝天救援的衣服,邯郸,递钱的方式。
这些事外人编不出来。
他转过身。”小兄弟,你最好没骗我。
不然……”
他没说完,摆了摆手。
按着女孩的人彻底松了手。
她瘫坐下去,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带他们出去。”
胖子说,“看着点,别让跑了。”
有人过来拉我胳膊。
我站起来,腿麻得针扎似的。
她也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痕,但没出声。
我们被带到隔壁房间。
门关上,锁舌咔哒一声扣紧。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灰蒙蒙的。
墙坐下,地板冰凉。
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转:邹师傅的脸,他说话时躲闪的眼神;胖子数数的声音,一下,两下;还有更早的画面——邯郸的旧街,穿蓝衣服的人接过牛皮纸信封,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那些钱是我们大半年的积蓄。
交了,换太平。
把头当时说,值得。
赵清晚。
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没见过她本人,只听过两种说法:一种说她本姓羊,是南梁那个将军的后人;另一种说她手里捏着半个北方的线,剧院只是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