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姓胡的年轻人又问，“您既然进过虫谷，能不能给我们提个醒？里头究竟有什么？”
陈玉楼仰起头，对着虚空长长吐出一口气。”罢了……就说给你们听听。”
他讲述的时候，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
他说起山谷里终年不散的乳白色雾气，看着像仙气，吸进去却是蚀骨的毒。
他的眼睛就是被那雾舔瞎的。
为了不让毒性攻心，他亲手用 剜出了两颗眼珠，这才捡回一条命。
跟他进去的那些弟兄，连挖眼睛的机会都没有，全都化成了一滩脓血。
屋子里静了很久，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陈玉楼用竹杖轻轻叩击地面，提醒道：“虫谷里飘着的红雾，据说比先前遇上的白雾更凶险。”
胡八一与王凯旋交换了一个眼神，将这话记在心里。
陆凤没有出声纠正。
他清楚那红雾的来历——与霍氏不死虫共生，本身并无毒性。
“前辈是否知晓前往黑水城的路径？”
陆凤忽然问道。
他想起距离此处不远的黑水城。
那里埋藏的宝物不少，却少有邪异之物盘踞。
至于那些追逐热源的玉虫？
他确实没放在心上。
达普鬼虫。
即便数量稀少，难以应对成群结队的敌人？
这种异虫拥有两种形态：一是焚尽万物的无量业火，二是冻结生灵的乃穷神冰。
只要让它们转为后者，只需两只，便能借着夜色掩护发动突袭，将整群玉虫无声无息地抹除。
“怎么又提起黑水城？”
陈玉楼眉头微皱。
“传闻那是西夏重镇，地下埋着无数珍宝，可惜被外国盗匪毁去了七座佛塔。”
“老朽也听过此事，那些可恨的强盗！”
陈玉楼手中竹杖重重一顿，尘土微微扬起，“当年鹧鸪哨在那儿断了一条胳膊，连了尘大师也永远留在了那片沙海里。”
“他在城中找到一片龙骨天书。
据说凑齐另一片，就能寻得雮尘珠的线索。”
陈玉楼忽然抬起空洞的眼眶：“你又是从何处得知，雮尘珠藏在献王墓中？”
“我们刚从李淳风的墓穴出来，在里面发现了另一片天书，上面提到了古滇国与献王。”
“滇王墓早已被盗空，所以我推测，东西可能在献王墓里。”
“你既然认得鹧鸪哨的孙女，将来若能 鬼洞的诅咒，莫要忘了她。”
“自然不会。”
陆凤将一叠纸币轻轻放在陈玉楼手边，声音压低：“前辈，即便目不能视，对卸岭一脉而言，您仍是行走的典籍库。”
“这……”
陈玉楼脊背微微一僵。
当年南下虫谷，除了老弱妇孺，卸岭群盗倾巢而出，最终无人生还。
那些留在后方的人该如何活下去？
自己还要继续逃避吗？
回到暂住的旅店房间，王凯旋按捺不住，凑近问道：“陆爷，咱们接下来真要往黑水城去？”
“是。”
陆凤估算着时间——陈教授的病情应当稳定了，雪莉杨也快到了。
多一人便多一分力，他打算等雪莉杨抵达后同赴云南虫谷，而黑水城之行便是此前的插曲。
“连了尘大师都葬身那里，鹧鸪哨也失了一臂，我们该如何对付那种虫子？”
胡八一的声音带着顾虑。
“用达普鬼虫的第二种形态。”
“乃穷神冰？”
“没错。”
夜色渐深时，陆凤独自走入了一片荒芜的野地。
玻璃容器表面爬满暗红纹路，像某种古老部族的祭祀符号。
他割开铁头龙王颈部的血管，让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在瓶壁上勾勒出扭曲的图案。
两只腹部浮现人脸斑纹的蜘蛛从袖口爬出，节肢敲击瓶底发出细密的咔嗒声。
接着是那对受控的异虫。
它们钻进蜘蛛甲壳缝隙的瞬间，咀嚼声便从内部响起——不是清脆的碎裂，而是黏稠物质被缓慢剥离的 。
这种生物的 方式接近细胞增殖，只要吞噬足够养分，新个体就会从母体背部裂开。
上次让它们饱餐还是在铁面生的墓穴里，那时诞生了三只后代，一直养在特制的竹筒中。
麒麟血的成功率始终是个问题，所以他从未轻易尝试血驭之术。
但现在需要更多。
约莫六十次心跳的时间，蜘蛛躯体突然从内部透出橙红光芒。
火焰没有温度，却让甲壳迅速碳化崩解，化作一摊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