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点蓝光从灰烬中升起,像被风吹散的磷火。
“十三?”
他皱眉,“不够。”
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残影。
那些光点尚未调整飞行轨迹,就被全部扣进玻璃瓶。
加上原本那只,总共十六个实验体。
他从腰后皮囊取出密封的琉璃管,针尖刺穿瓶口软塞,将暗红色液体缓缓推入。
虫群瞬间沸腾。
它们撞击瓶壁的声响密集如冰雹,蓝光在狭窄空间里拖出紊乱的轨迹。
但仅仅三息之后,所有动静戛然而止。
十六个小躯体接连坠落,在瓶底叠成薄薄一层。
六只虫翼上的荧光最先熄灭,甲壳逐渐蒙上死寂的灰白。
就在这时,某种细微的震颤沿着指尖传来。
第一道联系建立了。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五道之后,瓶内再无声息。
“止步于此?”
他盯着剩余的死骸,重新抽出第二管血液。
重复的步骤。
针尖刺入,液体流淌,虫群 而后沉寂。
这次回应召唤的只有四只。
第三次尝试的结果更糟——仅有一只颤巍巍地重新飞起。
他松开捏着琉璃管的手指,任空管滚落地面。
培养效率太低,而储备的血液已经耗尽。
“勉强够用。”
他对自己说。
算上原先那三只,现在共有十二个受控个体,应对黑水城的玉化虫群应当足够了。
接下来需要完成形态转换。
虫群被引到事先备好的 上。
低温让它们甲壳表面凝结出霜花,蓝光开始向银白色过渡,火焰般的炽热逐渐被寒意取代。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半柱香,最后一只虫翼上的橙红彻底褪去时,整群生物散发的已是刺骨的冷冽。
业火化作玄冰。
他收起虫群,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
明日该动身了。
贺兰山脉的轮廓在远处逐渐模糊。
陆凤站在沙丘高处,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清理痕迹时沾上的细碎沙砾。
他眯起眼,望向那片被当地人称为“黑水城”
的谷地——山势如卧枕,河流似玉带环绕,风水上确实算得一处吉壤。
但他要找的并非城池,而是深埋地下的通天大佛寺。
那寺庙的方位,需待夜幕降临后,凭星辰排列才能确认:三星交汇之处,必有紫气隐现。
天色将暗未暗时,他停下脚步。
前方起伏的沙丘间,隐约可见殿宇轮廓的阴影,那是龙楼宝殿的遗迹,也是大佛寺沉睡的标记。
“就是这里了。”
他低声说。
同行的几人也随之驻足。
陆凤从怀中取出一块暗沉如墨的物件,摊在掌心。”底下有种东西,休眠时聚成硬块,像黑色的石头。”
他顿了顿,“一旦温度骤变,就会活过来,扑向任何散发暖意的活物。”
“活过来之后呢?”
有人问。
“它们体内会涌出黏液,沾上什么就蚀穿什么,连烧着的火把都能瞬间浇灭。”
陆凤将那块“黑石”
收回,“古时候的墓葬工匠,曾用这种材料塑成黑色佛像,宣扬黑暗吞噬光明的教义。”
胡八一倒吸一口凉气:“这岂不是墓穴最天然的守卫?”
王胖子搓了搓手臂,仿佛已经感觉到寒意:“那咱们怎么进去?碰又不能碰,烧又烧不死。”
一直沉默的精绝女王忽然抬起眼,眸中掠过一丝兴味:“连火都能扑灭的虫子……若是遇上达普鬼虫,谁会赢?”
问题抛出来,众人都怔了怔。
用鬼虫对抗腐玉?
“数量悬殊。”
陆凤摇头,“佛寺下的虫群足以铺满整座地宫,零星几只达普鬼虫,不过是杯水车薪。”
“所以你让它们变成了冰瓢虫。”
乌婵的语调很平,不是询问,而是陈述,“用乃穷神冰的极寒,去克制那些嗜热的腐蚀之物。”
陆凤颔首。
胡八一与同伴交换了眼神,没再说话。
陆凤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穿透岩层与沙土,锁定一处形似倒扣陶碗的隆起。
他走近,手指探进石缝,扣住某处机括向外一拉——岩壁内侧传来沉闷的摩擦声,一块石板缓缓滑出,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洞口。
他率先弯腰钻入。
通道盘旋向下,石阶潮湿,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某种陈年香料混合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