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石碑渐渐缩成灰点。
前方山路被雨洗得发亮,像铺了层水银。
胡八一踩灭烟头,靴底碾过湿泥:“接下来?”
“等人送地图。”
我说。
“谁送?”
“那些影子。”
我迈步上山,伞沿水珠串成线,坠入草丛不见,“它们认得路。”
陆凤接过递来的伞柄,指尖触到对方手背时察觉到一丝凉意。
他朝狭窄的操控室扫了一眼,雨水正顺着窗沿往下淌。”进去避雨吧。”
他对那个身影说道。
船夫接过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时,王胖子顺口问:“河神?这河里真有这种东西?”
“早年发大水,冲上来一副比卡车还大的鱼骨头。”
船夫把钱塞进怀里,声音混在引擎声里,“跑船的都说是河神显形,管它叫铁头龙王。”
“骨头现在在哪儿?”
“起初扔在岸边没人理会。
后来有个外地来的生意人,出钱在龙岭深处盖了座庙,用的就是那副鱼骨。”
“可那庙一点都不灵验,香火渐渐就断了。
那个出钱的人,后来也再没露过面。”
“用鱼骨头盖庙?”
王胖子挑起眉毛,“这倒是头回听说。”
“您这就有所不知了。”
大金牙的笑声从雨幕里透出来,“天津卫那边就有这样的——鱼骨当梁,鱼头做门,专为供奉河神建的。”
“几位坐稳,开船了。”
船老大搬来几张矮木凳,随后钻进驾驶室。
机械船发出沉闷的轰鸣,载着一船人和那些散落在甲板上的生锈零件、十几根钢管,朝古蓝县方向驶去。
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先是紫色的电光撕裂云层,像无数条发光的根须在天空蔓延,扭曲着爬向四面八方。
紧接着雷声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细雨瞬间转为倾盆,甲板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光线暗得如同深夜提前降临。
江子算抹了把脸,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成股流下。
他听见王胖子的抱怨从伞底下飘来:“老胡,这雨也太狠了,裤子全湿透了,怎么弄啊。”
江子算没说话,只是狠狠擦掉脸上的水。
裤子湿了也值得抱怨?他们这几个人,里里外外早被浇透了,衣服沉得能拧出几斤水来。
船身猛地一震。
撞击来得毫无预兆,金属船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金牙从凳子上滑倒,整个人摔在湿漉漉的甲板上,雨水瞬间将他裹成落汤鸡。
“怎么回事?”
有人喊道。
“你怎么开的船!这种地方也能撞上东西?”
江子算身旁的人朝驾驶室吼,“想让我们全都喂鱼吗?”
“不可能有暗礁!”
船老大的声音在颤抖,“是河神……是河神不高兴了!”
“少扯什么河神!分明是你自己掌舵出了问题!”
江子算带来的五个人里,四个都在刚才的撞击中摔倒了。
阴雨天让所有人的脾气都变得暴躁,此刻怒火混着雨水在甲板上蔓延。
“河神这是要收船啊……”
驾驶室里,船老大抱着儿子缩在角落,嘴里不停念叨着求饶的话。
精绝女王走到船头,伸手按亮了探照灯。
雨幕稠密得像是泼下的墨汁,大金牙抹了把脸,视线才从一片混沌里挣脱出来。
他慌忙拾起滚落在脚边的伞,可雨水立刻又糊住了镜片。
“老胡,这动静不对。”
他声音里压着慌。
胡八一没立刻答话,他几步跨到船边那人身旁,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陆凤,怎么回事?”
“有东西在撞船。”
陆凤的目光锁在翻涌的河面上,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个头不小。”
“河里能有什么玩意儿,能把这铁壳子撞成这样?”
王胖子攥紧了旁边的缆桩,眼睛瞪得溜圆,“总不至于是海里那种大家伙吧?”
“船家提过,”
陆凤没回头,“铁头龙王。”
王胖子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陆凤的视线穿透雨帘,河面之下,一个比载重卡车更庞大的阴影正绕着船身缓慢巡游,似乎在寻找下一次进攻的角度。
他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