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六个洞口同时喷出扭曲舞动的肢体,不是水,是密密麻麻的手臂,惨白带青,指甲尖长,朝着人脸的方向疯狂抓挠。
黑暗放大了它们的形态,每一根手指都像浸过尸油的藤蔓,带着要把活物拖进地底的执念。
吴邪的瞳孔骤然缩紧。
太多了,视野所及全是挥舞的影。
刀锋破空的锐响在此时炸开——左侧,三十多只断手如被镰刀扫过的麦秆般齐根而落;右侧同时亮起几道寒光,胡八一和英子的刀刃斩下十来只;一道更沉的黑影掠过,张起灵手中那柄乌沉的刀弧所到之处,肢体纷纷断裂。
一道身影在手臂的浪潮中左右突进,双手挥出的银光像两台不知疲倦的绞轮,所经之处只留下簌簌坠落的残肢。
几个呼吸间,那片区域竟被清出一块空白。
后背猛地一沉。
四只冰冷的手同时扣住吴邪的肩膀和腰侧,巨大的拖拽力将他向后扯去,靴底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吴邪!”
嘶吼声响起,吴三省的身影已扑向那条幽深的石道。
“我们?”
阿宁的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
“跟上。”
回答简短得不带停顿。
被拖行的人必然会找到它,就能找到藏在后面的那张铁面。
“停。”
陆凤忽然开口,目光仿佛能穿透岩壁,“前面就是山洞。
张起灵,把人截下来。”
黑影应声疾射而出,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追至吴邪身后。
乌黑的刀锋斜斩,缠在吴邪脚踝上的藤状物应声而断。
吴邪踉跄爬起,扑到赶来的吴三省身旁,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全是冷汗。
“好了,没事了。”
吴三省的手重重按在他肩上。
“小三爷刚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呢?”
潘子咧了咧嘴,“这会儿倒像把脑袋扎进沙堆的鸵鸟了。”
吴邪立刻梗起脖子:“谁怕了?我是被一路拖着撞石头,骨头都快散了!”
潘子没再说话,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没怂就行。
“顺着这条道走到底,”
陆凤指向黑暗深处,“山洞不远了。”
微凉的气流从尽头渗进来,隐约能瞥见一点朦胧的灰白,像是天光。
吴三省不再犹豫,抬脚便朝那点亮处迈去。
不到半分钟,石道到了尽头。
石道尽头,平台边缘的碎石在鞋底碾出细响。
视野豁然洞开。
超过百米宽的穹顶之下,某种难以名状的巨物撑满了整个空间。
那东西的躯干需要数十人伸手才能环抱,表皮呈现暗沉如铁锈的色泽,却又不似木质——更像无数粗壮藤蔓彼此绞缠、经年固化而成的畸形集合体。
它向上刺入岩顶,一道天然裂隙漏下稀薄天光,勉强驱散洞穴底部的浓稠黑暗。
真正令人脊背发凉的,是附着在巨物表面的那些东西。
密密麻麻的绿色肢体从主干各处伸展出来,安静地垂挂着。
那些肢体酷似人类手臂,五指俱全,关节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纹路。
偶尔有几只“手”
会毫无征兆地抬升,仅靠指尖抵住树干表面,缓慢地移动寸许距离,仿佛在沉睡中无意识地调整姿势。
而更高处,是遮天蔽日的悬挂物。
牲畜的轮廓,人类的轮廓,全都倒吊在横生的枝桠上,随着不知从何处渗入的气流微微旋转。
数量多到无法估算,像一片由躯体构成的、沉默的森林。
它们彼此碰撞时,骨骼与干硬的皮肉摩擦出窸窣碎响,混合着岩壁四周无数孔洞中涌出的呜咽风声,在穹顶下交织成持续的低鸣。
“老天……”
有人从牙缝里挤出气音。
吴邪感觉小腿肌肉瞬间绷紧,转身逃离的冲动如电流窜过脊椎。
他身侧的吴三省与潘子不约而同地做了个吞咽动作,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眼前的景象已经超越了“树”
的概念——那株传说中的九头蛇柏本身已是视觉的暴力,再加上这数以万计悬垂的遗骸……
这根本不是墓葬。
这是陈列场。
“操!”
胡八一骂出声来。
即便见识过冰川深处叠压九层的妖异楼阁,此刻这片望不到尽头的悬挂之林仍让他头皮发麻。
那些轮廓在昏光里缓缓打转,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