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南风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旗袍的侧缝。
她身后那些穿短打的人,原本绷紧的肩膀此刻都显出一种僵硬的弧度。
只有坐在陆凤身旁的乌婵,夹了一筷子凉拌笋丝,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仿佛眼前的对峙不过是戏台上的锣鼓点。
张日山收回了拳头。
指节处传来细微的、近乎 震感,像被厚重的生铁反震过。
他盯着陆凤那只看起来并无特别的手掌,眼底的寒意凝成了实质。”黄三,”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平,“是你动的手。”
这不是疑问。
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拳带起的、若有似无的焦灼气味。
陆凤终于将左手放回膝上,袖口垂落,遮住了所有痕迹。”他道歉的时候,”
陆凤说,语气像在谈论窗外的天气,“眼睛里的东西,可比嘴里的话实在多了。”
他略略偏头,目光掠过尹南风那张失了血色的脸,最后落回张日山身上,“换作是你,会留着一个恨不得你立刻消失的人,在身边喘气么?”
“那是新月饭店的人。”
张日山重复道,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动了,就要有个说法。”
“说法?”
陆凤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想要什么说法?赔钱,还是赔命?”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沿,“或者,像现在这样,打一场?”
话音未落,张日山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这次不是拳,是腿。
桌布被劲风带起一角,杯盘轻轻磕碰。
腿影如铁鞭般扫向陆凤颈侧,速度比刚才更快,撕裂空气的尖啸刺得人耳膜发疼。
陆凤没起身。
他甚至没转头去看。
只是抬起右臂,小臂外侧精准地格在那记鞭腿的着力点上。
“砰!”
闷响像是重物砸进了沙袋。
陆凤坐着的椅子四条腿同时下陷,在木地板上压出四个浅浅的白痕。
他上半身晃都没晃,格挡的手臂稳如磐石。
反倒是张日山,感觉自己的胫骨撞上了一段浇筑在岩石里的钢轨,反冲力让他不得不顺势旋身,退开半步才卸去力道。
尹南风终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见过张日山动手,那双腿曾经踢断过碗口粗的木桩。
可现在……
乌婵放下了筷子,拿起湿毛巾擦了擦嘴角。
她的视线落在陆凤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开,仿佛只是确认他鬓角有没有沾上灰尘。
“就这点力气?”
陆凤问。
他依旧坐着,甚至有空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拳风拂乱的袖口,“张副官,如果你指望用这个给手下讨‘说法’,恐怕不太够。”
张日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包厢里的温度好像骤然降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