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摆开一个起手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陆凤看着他,终于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动作不紧不慢,像只是坐久了舒展一下筋骨。”也好,”
他说,“站着,活动起来方便些。”
窗外不知何时聚起了云,光线暗了下来,将包厢里对峙的两人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嘈杂,却被厚厚的门窗滤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种沉闷的背景音。
张日山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单次的猛击,而是连绵不绝的攻势。
拳、掌、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武器,带着凌厉的破风声,从各个角度袭向陆凤。
空气被他搅动,形成细小的涡流,吹得桌上灯罩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陆凤的身影在密集的攻击中移动。
幅度很小,往往只是侧身、偏头、或退后半步,却总能在毫厘之间让那些致命的攻击落空。
他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随意,不像是在进行一场凶险的搏杀,倒像是在某种既定的步调里从容行走。
偶尔出手格挡或招架,也总是用最小的力气,发出短促而坚实的碰撞声。
尹南风看得眼花缭乱,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她只能勉强捕捉到张日山暴风骤雨般的影子,却几乎看不清陆凤具体做了什么。
只感觉那个穿着普通长衫的男人,像一块立在激流中的礁石,任你浪涛汹涌,我自 。
乌婵不知何时又端起了茶杯,小口啜饮着。
她的目光低垂,看着杯中茶叶缓缓沉浮,似乎对眼前的激斗毫无兴趣。
只有在她放下茶杯的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泄露出一丝并非全然漠然的关注。
张日山的攻势越来越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越打,心越沉。
对方的防守简直无懈可击,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衡量和评估。
一种被彻底看穿、甚至被居高临下审视的屈辱感,混合着久攻不下的焦躁,在他胸腔里烧灼。
终于,在一次双拳齐出被陆凤双手架住,两人短暂角力的瞬间,张日山低吼一声,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异样的暗金色。
他周身的气息暴涨,一股古老而威严的压迫感弥漫开来,仿佛有沉睡的巨兽在他血脉中苏醒。
尹南风腿一软,差点站立不住。
她身后的那些手下更是不堪,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陆凤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挑动了一下。
“这才像点样子。”
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下一秒,张日山合身撞来!不再是技巧的比拼,而是纯粹力量与血脉之力的爆发,如同蛮荒时代的凶兽扑击,要将面前的一切都碾压粉碎!
陆凤没有躲。
他迎着那足以撞塌砖墙的冲势,向前踏了一步。
非常普通的一步,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张日山的胸口,轻轻按了下去。
动作很慢,慢到尹南风能看清他手掌移动的每一寸轨迹。
可张日山偏偏躲不开。
他感觉自己周身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无比,那股爆发的力量像是撞进了无形的深海,速度骤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避无可避地印上自己的胸膛。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熟透果子落地的闷响。
张日山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瞳孔剧烈收缩。
那股从他体内爆发出的、古老而强悍的力量,在那只手掌按下的瞬间,如同被刺破的气球,骤然溃散、消弭于无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弱,从被触碰的那一点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晃了晃,向后踉跄退去,直到脊背重重撞上包厢的雕花隔扇,才勉强稳住没有倒下。
隔扇上的木雕花纹,硌得他生疼。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张日山粗重而不稳的喘息声,和窗外越发沉闷的风声。
陆凤收回了手,仿佛只是拂去衣襟上的一点灰尘。
他看向面无人色的尹南风,又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劲装汉子,最后目光落回倚着隔扇、气息紊乱的张日山身上。
“现在,”
陆凤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厉喝都更具分量,“够‘交代’了么?”
张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