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不能?”
“沙子是活的嘛,今年水还在,明年可能就被埋掉了嘛。
老天爷的事,谁又能打包票呢?”
安力满摇着头,肩膀垮了下去。
雪莉杨、陈教授,连同旁边几人的脸色,瞬间都变得有些难看。”如果……我们掉头,回到昨天之前取水的那个地方,要多久?”
向导伸出三根被晒得黝黑的手指。
“三天?”
“是的嘛。”
一阵短暂的死寂笼罩下来。
寻找未知的水源,希望渺茫;折返回头,时间又远远不够。
而他们皮囊里的那点存货,连明天的日头都未必熬得过。
不远处,胡八一和王凯旋背靠着沙丘的阴影。
王凯旋举起水壶,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发出清晰的“咕咚”
声。
胡八一也抿了一口,湿润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目光平静地掠过那边僵持的人群。
王凯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嗓子,带着点庆幸的含糊鼻音:“还是跟着老陆省心。”
陆凤那只袖口里藏着的远不止清水。
干硬的面饼、蔫软的水果、甚至用油纸裹着的肉干,都曾在他翻找时滚落沙地。
更叫人瞠目的是某天傍晚,帐篷缝隙里竟传出隐约的水声——那家伙竟在里头擦洗身子。
王凯旋当时就愣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他娘会享福。”
“要我说,先前拿水洗手那会儿就该料到有今天。”
王凯旋啐了口沙子,“沙漠里滴水贵过金,他们哪懂这个。”
胡八一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楚健的声音在热风里发颤:“要不……往回走?”
“回去得三天。”
有人闷声回答,“水不够。”
“可以杀骆驼。”
“不行!”
安力满猛地转身,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说话人脸上,“骆驼是我兄弟!谁敢动!”
郝爱国推了推眼镜:“人命重要还是畜生重要?”
“不是你的骆驼你当然轻巧!”
老人胡须都在抖,“我只是个带路的,凭什么替你们赔命?风季进沙漠要遭胡大惩罚,我说过没有?是你们这些读书人非要进来!”
他开始卷地上的毡毯,动作又快又狠。
“你还敢骂人?”
郝爱国冲上去拽住毯子一角,“想把我们扔在这儿等死?”
“爱国!松手!”
“老师,这种人就该——”
“够了!”
陈教授的呵斥让所有人动作一滞。
老人喘着气,目光扫过每张被晒得脱皮的脸:“现在怪谁有用?安力满老哥比我们更熟悉这片沙海!”
“可他正要逃跑。”
郝爱国声音低了下去,攥着毯子的手却在发抖。
“吵够没有?”
陆凤的声音从帐篷阴影里飘出来。
他慢慢走到日头底下,眯眼看了看天上白晃晃的太阳:“听你们吵这半天,倒不像快渴死的人。”
“他要丢下我们。”
郝爱国指向安力满。
“他是你买的奴仆?”
“当然不是!”
“那你凭什么拽着人家陪葬?”
陆凤语气里掺着砂砾般的粗糙,“恶不恶心?”
“我……他收了钱!”
郝爱国脖颈青筋凸起,“就得负责到底!”
“收钱带路,不是收钱卖命。”
陆凤懒得再看他,转向胡八一,“老胡,跟老爷子去四周转转,找找看有没有地下河的痕迹。”
胡八一点头,拍了拍安力满的肩膀。
老人瞪了郝爱国一眼,抓起水囊跟了上去。
沙丘在烈日下泛起波纹状的光晕。
陆凤从袖中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掰了块糖塞进嘴里,甜味混着沙土在舌尖化开。
他想起昨夜星图里某个异常的方位——姑墨王子墓的传说里,似乎提过一颗能在夜里发光的珠子。
胡八一与那位向导低声交谈片刻,两人达成一致。
队伍转向,朝着可能存在的河床行进。
陆凤没有询问学者们的看法,指令简短而明确。
陈教授一行人只能跟随,心底默念着关于水源的祈愿。
沙地行走持续了数个小时。
领路的老人忽然止步,目光凝固在前方某处。
“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