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陈教授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能。”

    “不能?”

    “沙子是活的嘛,今年水还在,明年可能就被埋掉了嘛。

    老天爷的事,谁又能打包票呢?”

    安力满摇着头,肩膀垮了下去。

    雪莉杨、陈教授,连同旁边几人的脸色,瞬间都变得有些难看。”如果……我们掉头,回到昨天之前取水的那个地方,要多久?”

    向导伸出三根被晒得黝黑的手指。

    “三天?”

    “是的嘛。”

    一阵短暂的死寂笼罩下来。

    寻找未知的水源,希望渺茫;折返回头,时间又远远不够。

    而他们皮囊里的那点存货,连明天的日头都未必熬得过。

    不远处,胡八一和王凯旋背靠着沙丘的阴影。

    王凯旋举起水壶,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发出清晰的“咕咚”

    声。

    胡八一也抿了一口,湿润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目光平静地掠过那边僵持的人群。

    王凯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嗓子,带着点庆幸的含糊鼻音:“还是跟着老陆省心。”

    陆凤那只袖口里藏着的远不止清水。

    干硬的面饼、蔫软的水果、甚至用油纸裹着的肉干,都曾在他翻找时滚落沙地。

    更叫人瞠目的是某天傍晚,帐篷缝隙里竟传出隐约的水声——那家伙竟在里头擦洗身子。

    王凯旋当时就愣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他娘会享福。”

    “要我说,先前拿水洗手那会儿就该料到有今天。”

    王凯旋啐了口沙子,“沙漠里滴水贵过金,他们哪懂这个。”

    胡八一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楚健的声音在热风里发颤:“要不……往回走?”

    “回去得三天。”

    有人闷声回答,“水不够。”

    “可以杀骆驼。”

    “不行!”

    安力满猛地转身,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说话人脸上,“骆驼是我兄弟!谁敢动!”

    郝爱国推了推眼镜:“人命重要还是畜生重要?”

    “不是你的骆驼你当然轻巧!”

    老人胡须都在抖,“我只是个带路的,凭什么替你们赔命?风季进沙漠要遭胡大惩罚,我说过没有?是你们这些读书人非要进来!”

    他开始卷地上的毡毯,动作又快又狠。

    “你还敢骂人?”

    郝爱国冲上去拽住毯子一角,“想把我们扔在这儿等死?”

    “爱国!松手!”

    “老师,这种人就该——”

    “够了!”

    陈教授的呵斥让所有人动作一滞。

    老人喘着气,目光扫过每张被晒得脱皮的脸:“现在怪谁有用?安力满老哥比我们更熟悉这片沙海!”

    “可他正要逃跑。”

    郝爱国声音低了下去,攥着毯子的手却在发抖。

    “吵够没有?”

    陆凤的声音从帐篷阴影里飘出来。

    他慢慢走到日头底下,眯眼看了看天上白晃晃的太阳:“听你们吵这半天,倒不像快渴死的人。”

    “他要丢下我们。”

    郝爱国指向安力满。

    “他是你买的奴仆?”

    “当然不是!”

    “那你凭什么拽着人家陪葬?”

    陆凤语气里掺着砂砾般的粗糙,“恶不恶心?”

    “我……他收了钱!”

    郝爱国脖颈青筋凸起,“就得负责到底!”

    “收钱带路,不是收钱卖命。”

    陆凤懒得再看他,转向胡八一,“老胡,跟老爷子去四周转转,找找看有没有地下河的痕迹。”

    胡八一点头,拍了拍安力满的肩膀。

    老人瞪了郝爱国一眼,抓起水囊跟了上去。

    沙丘在烈日下泛起波纹状的光晕。

    陆凤从袖中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掰了块糖塞进嘴里,甜味混着沙土在舌尖化开。

    他想起昨夜星图里某个异常的方位——姑墨王子墓的传说里,似乎提过一颗能在夜里发光的珠子。

    胡八一与那位向导低声交谈片刻,两人达成一致。

    队伍转向,朝着可能存在的河床行进。

    陆凤没有询问学者们的看法,指令简短而明确。

    陈教授一行人只能跟随,心底默念着关于水源的祈愿。

    沙地行走持续了数个小时。

    领路的老人忽然止步,目光凝固在前方某处。

    “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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