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前些天他带一队外国人进去,回来时只剩他一个。
虽说调查后没定他的罪,可嫌疑也没完全洗清。
用不用他,你们自己掂量。”
带路的同志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老人正背对着他们,弯着腰,将一把把干草均匀地撒在食槽里。
几十头骆驼安静地围着他,只有咀嚼草料的沙沙声,和他嘴里含混不清的念叨混在一起。
“瘦了……都饿瘦了……”
“安力满大叔,”
带路人喊了一声,“有人找。”
老人慢吞吞地直起腰,转过一张被风沙蚀刻得沟壑纵横的脸。
他的目光在来客身上扫过,平淡得像看惯了的沙丘。”什么事嘛?”
他问,顺手拍了拍身边一头骆驼的脖颈。
那骆驼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陆凤的视线落在老人的脖子上。
那里挂着一个银环,边缘已经磨得发亮,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胡八一也看见了,他眯起眼,那东西的形制、那种被岁月和地气浸透的质感,让他心头一跳——和大金牙倒腾出去的那件,太像了。
是土里出来的东西。
“我们是跟着考古队来的,”
陆凤上前一步,开门见山,“需要进沙漠,想请您当向导。”
“什么时候?”
安力满抓起一把草料,继续喂他的骆驼。
“就现在。”
老人的手顿住了。
草料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猛地转过身,头摇得像戈壁滩上的风滚草:“现在?不行不行嘛!现在是风季,胡大他老人家要生气的嘛!进去就出不来的嘛!”
“胡大?”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挠了挠头,满脸不解,“谁啊?咱们进沙漠还得他批条子?”
陆凤低声解释了一句。
胖子“哦”
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被胡八一不轻不重地踹了下小腿,立刻龇牙咧嘴地闭了嘴。
“安力满大叔,”
队伍里那个高挑的女人开口了,她的汉语带着一点生硬的转折,“我可以付双倍酬劳。”
老人摇头,花白的胡子跟着颤动。
“三倍。”
“不行的嘛。”
“五倍!”
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安力满只是摆手,动作里透着一种固执的恐惧。
他爱钱,戈壁上的人都爱钱,但他更爱命。
钱没了能再挣,命只有一条,胡大收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女人的眉头拧紧了。
她环视了一圈这简陋的驼圈,目光扫过那些安静反刍的庞大动物,忽然说:“只要你带我们进去,再平安带出来。
出来后,我按双倍的市价,把你这些骆驼全买了。”
喂草的动作彻底停了。
安力满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
风从门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的草屑。”一定要现在?”
他的声音干涩。
“一定。”
老人舔了舔开裂的嘴唇,视线掠过女人坚定的脸,又滑向门外那片被烈日炙烤得空气都在扭曲的戈壁尽头。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那动作沉重得像拖着一块石头。
“你们走嘛,”
他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声音低了下去,“我去不了的。
我也劝你们别去。
那个地方……现在进去,怕是找不到回来的路嘛。”
女人的脸沉了下来,像是凝了一层霜。
她盯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紧。
是不是太贪了?五倍还不够,买下所有骆驼还不够,还想再加?她吸了口气,冷硬的字眼从齿缝里挤出来:
“那你开个价——”
陆凤横臂挡在雪莉身前,将安力满拽到墙角阴影里。
他压低了嗓音,气息几乎贴着对方耳廓:“你腕子上那圈银子,前几天还套在外国人的手上。”
安力满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摇头时颈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不明白你在讲什么。”
“我朋友亲眼看见那玩意儿被卖给了洋人。”
陆凤的声音又沉下去半分,像沙粒滚进石缝,“若让他去举报,你背上可就不止偷窃的罪名了。”
“那是他们付的酬劳。”
安力满的喉结上下滑动。
“谁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