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文曲星啊!”
她又看向宁青山。
“你姐夫也是大学生?”
温以安顿时来了精神。
“我姐夫是恢复高考后的全省理科第一!”
“还在学校——”
宁青山轻轻咳嗽一声。
温以安反应过来,后半句立刻咽了回去。
军工项目不能乱说。
她改口道:“反正我姐夫特别厉害。”
中年妇女满脸惊叹。
“一个家出三个大学生,祖坟冒青烟了吧?”
旁边一个戴草帽的老汉接话道:“冒烟不够,得着火。”
周围人都笑了。
温以宁脸皮薄,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宁青山却神色平静。
“都是赶上好政策,又有人教,运气好。”
“运气再好也得自己会,自己聪明,才能考好啊。”
中年妇女说道:“俺家老大也参加了高考,数学只考二十来分。”
“回来以后非说题出歪了。”
“俺拿烧火棍抽了他两下,题别人都会做,咋到你这就,你就不会了!”
车厢里再次响起笑声。
一路颠簸,一天后,三人终于抵达省城。
走出火车站时,正是下午。
省城比红星县热闹得多,街道两边栽着高大的梧桐树,公共汽车铃声不断响起,穿蓝布工装的工人骑着自行车来来往往,车把上挂着饭盒、网兜和菜篮子。
墙上刷着醒目的标语。
百货大楼前人来人往,国营饭店门口飘出饭菜香味。
有几个年轻人蹲在路边修鞋、补锅,还有人支着小木箱卖冰棍。
这在前几年,很难见到。
温以安站在路边,左看右看。
“省城比我记忆中热闹多了。”
温以宁轻声说道:“你离开的时候年纪还小,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她的目光从那些街道、楼房和公共汽车上扫过,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一家人被带走,被下放以后,再没敢奢望回来的地方。
如今她重新站在省城街头,身份已经不同。
她不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黑五类子女,而是北京大学化学系的学生。
她有丈夫,有女儿,有自己的家……
宁青山看出妻子的情绪,伸手握了握她。
“想什么呢?”
“想小时候的事。”
温以宁抿嘴笑了笑。
“那时候娘带我去布庄,我总喜欢躲在布匹后面玩。”
“爹下班以后骑车来接我们。”
“后来那些东西一下全没了。”
她看向街道尽头。
“没想到还有回来的一天。”
“以后还会更好。”
宁青山说道:“过去的东西未必都能找回来,但日子能重新过。”
温以宁点点头。
三人按照信上的地址,先坐公共汽车,又步行了十几分钟,终于来到省文联宿舍。
宿舍楼一共三层,墙皮有些脱落,几件洗好的衣裳从楼上竹竿垂下来,随风轻轻晃动。
孩子们在楼下拍皮球,几个老太太坐在树荫下择菜,说着谁家孩子分配了工作,谁家这个月又没买到肉。
宁青山抬头核对门牌。
“二单元,二楼东户。”
“就是这里。”
宁青山敲了敲门,旋即房门打开,温母从门后探出头来。
看清楼梯上的三个年轻人,整个人一下愣住了。
“以宁?”
“以安?”
“青山?”
温母眼圈瞬间红了。
“娘!”
温以安把包往宁青山手里一塞,直接扑进母亲怀里。
“娘,我们来看您了!”
温母紧紧抱住小女儿,眼泪止不住地落。
“你们咋不提前说一声?”
“我和你爹好去车站接啊!”
“写信来不及了,想给您一个惊喜。”温以安笑道。
温以宁走到母亲面前,轻轻叫了一声:“娘。”
温母又伸手把大女儿抱住。
“一年多没见,瘦了。”
“是不是学校里的饭菜不好?”
“没有,我还胖了些。”
“哪里胖了?脸都小了一圈。”
天下当娘的好像都一样。
不管孩子走的时候什么模样,回来总觉得瘦了。
宁青山拎着三个大包站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