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青山凑近一些,压低声音。
“媳妇,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把票退了。”
“谁说不愿意了!”
温以安站在一旁,故意搓了搓胳膊。
“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这么腻歪?”
“天气本来就热,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温以宁脸颊一红。
“胡说什么?”
“我说实话。”
温以安笑嘻嘻地往前跑。
未名湖边,夕阳照在水面上,波光一片金黄。
宁青山与温以宁并肩走在后面。
一年多以前,他们离开清溪生产队时,温家刚刚平反不久,回城安置还没有彻底落实。
如今温成海重新有了工作,温母也回到了省城。
那间曾经四面漏风的破屋,已经彻底留在了身后。
属于温家的日子,也真正翻开了新的一页。
……
出发前一天,三个人去百货商店买了不少东西。
宁青山给岳父挑了一包茉莉花茶、一条北京香烟和两瓶二锅头。
温成海年轻时喜欢喝茶,也爱读书。
下放那些年,别说好茶,能有口热水喝就算不错。
现在重新回到省城,生活虽说稳定下来,但工资刚恢复不久,能买到的东西也有限。
给温母准备的,是一段深蓝底碎花布料、一瓶蛤蜊油和两包北京点心。
温以宁又用自己攒下来的布票,扯了块颜色更沉稳的布。
“娘年纪大了,这颜色做褂子正好。”
温以安却看中一块颜色鲜亮的花布。
“我觉得这个好。”
“娘穿得太沉,显老。”
售货员低头织着毛衣,不耐烦地插了一句。
“买哪块赶紧定。”
“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宁青山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售货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上的毛衣针也停了下来。
心想对方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吧,这气质好像不一般啊!
她赶紧放下毛衣,站起身。
“同志,您慢慢挑。”
“我刚才不是催您,主要是怕后面人等急了。”
宁青山有些莫名其妙,这人的态度怎么突然就转变了,不过宁青山也没有跟她计较。
“就要这两块。”
“麻烦量准一些。”
“放心,绝不少一寸!”
售货员拿起木尺,动作麻利了许多。
除去给温家父母准备的礼物,三人还给清溪生产队的家人买了不少东西。
宁小安的铅笔、橡皮和糖块必不可少。
给刘晓兰和宁建国准备的布料、茶叶、烟也装进了行李。
宁武刚结婚,陈桂芝又带着小花进了宁家。
宁青山给大哥买了一双解放鞋,也给嫂子和小花各买了一件东西。
大包小包的,东西太多,都快装不上了。
温以安往里按了半天,拉链还是合不上。
“姐夫,你把这包麦乳精装你那边。”
“我那边也满了。”
“那姐姐拿。”
温以宁瞪了妹妹一眼。
“你把自己的两本闲书拿出来,不就能装下了?”
“那不是闲书,是专业参考资料!”
“你放假回家还看?”
“当然看。”
温以安说得义正辞严,手却偷偷把两本书抽出来,塞到了宁青山包里。
宁青山低头看了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专业参考资料?”
最上面一本,赫然是《林海雪原》。
温以安脸不红心不跳。
“文学也能陶冶科研工作者的情操。”
“行。”
宁青山把书压好。
温以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绿皮火车依旧拥挤,车厢里全是返乡学生,探亲职工和带着孩子的家属。
行李架塞得满满当当,座位下面也挤着竹篮、麻袋和铺盖卷等等。
有人带着煮鸡蛋,有人啃冷馒头,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在一起,着实不好闻。
列车刚开出北京没多久,斜对面一个中年妇女便和人聊了起来。
“你们三个都是大学生?”
“是。”温以安点头。
“哪个学校的?”
“我和姐姐在北京大学,我姐夫在北京工业学院。”
中年妇女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北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