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串烤肉!再加一条高白鲑!”

    菜单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最后落到顾临川面前。他刚想说“随便”,刘艺菲已经替他勾了酸奶粽子和馕包肉:“这家伙挑食,不吃香菜和洋葱。”

    “你怎么知道?”苏畅惊讶。

    “申城电影节时发现的。”刘艺菲头也不抬地继续点单,“他挑出来的香菜堆得跟小山似的顾临川低头喝水,假装没听见。玻璃杯外壁凝着水珠,倒映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晚餐尾声,讨论行程时,刘艺菲直接拍板明天去霍城看熏衣草。

    顾临川刚皱眉想说什么,她就晃了晃手机:“我刚查了攻略,说解忧公主庄园的熏衣草正到花期,拍出来能当壁纸。”

    “我没意见。”顾临川闷声道。

    刘艺菲戳戳他绷紧的脸:“委屈什么?又不用你开车。”

    她转头问服务员要了壶薄荷茶,“你负责拍好看照片就行,酬劳是一一”她从糖盒里倒出颗薄荷糖推过去,“这个。”

    顾临川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久到刘艺菲以为他要拒绝。

    “成交。”他突然伸手拿走糖,指尖擦过她掌心,触感象片羽毛。

    饭后,一行人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餐厅。

    窗外,赛里木湖的落日终于沉到雪山背后,玻璃穹顶小屋陆续亮起暖黄的灯。

    顾临川走在最后,听见走在前面的刘艺菲正哼着不成调的《ReerMe》,薄荷糖在她齿间咔嗒作响。

    他摸出口袋里那颗没拆的糖,对着月光看了看。糖纸是浅绿色的,和她防晒衣同个色系。

    象她这个人一样,清凉又灼人。

    夜深人静之时,玻璃穹顶外的银河倾泻而下,将赛里木湖染成一片碎银。

    顾临川着外套前襟的手指微微发颤,梦魔的馀韵像蛛网般黏在呼吸间一一养父行李箱轮子碾过机场地面的声响,养母登机前发梢沾到的雨滴,还有新闻播报里那句“无人生还”的机械女声。

    他仰头灌了口冰凉的矿泉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淅。远处湖岸线泛起微光,像道未愈合的疤。

    “顾大冰块,你在这儿cos沉思者呢?”

    刘艺菲的声音从身后炸开,惊飞了平台栏杆上凄息的夜鸟。

    她拉着拖鞋,牛仔外套下露出半截印着“我爱中国”的旧T恤,发梢还翘着一撮不听话的呆毛,显然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顾临川险些被水呛到:“你——

    “口渴,找水喝。”她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时飘出几粒枸杞,“结果发现某位摄影师在玩午夜忧郁。”

    月光描募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显然没她自己宣称的睡得那么好。

    两人并肩靠在木质围栏上,影子斜斜地融进黑暗里。赛里木湖的夜风裹着寒意钻进衣领,顾临川的袖口蹭到刘艺菲的外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下午那张照片,”刘艺菲突然开

    湖面掠过一阵风,波纹将月光揉成细碎的钻石。顾临川的眼眸反射着星芒,声音低得象在自言自语:“光抓不住,影子留不下。但按下快门的瞬间”

    他顿了顿,“镜头能看透表象,画出灵魂的轮廓。”

    刘艺菲歪头看他,棒球帽檐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所以你觉得我灵魂长什么样?”

    “矛盾体。”顾临川不假思索地回答,“象这湖水一一表面平静,底下有暗流。”

    “哟,顾老师还会哲学分析了?”刘艺菲笑着用肩膀撞他,力道刚好够让他跟路半步,“那你自己呢?一块冰,底下藏着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