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角力

    深夜,澳岛氹仔。宿舍的灯是白炽灯,瓦数不高,照得屋子里昏昏黄黄的。墙壁没有粉刷,水泥裸露着,地板是磨得发亮的水泥地。窗台上放着一把梳子,一个打火机,半包烟。

    骆天虹坐在床边,汉剑靠在床头,剑鞘上的铜饰在灯光下反着暗光。他用一块白布擦剑,从剑尖擦到剑柄,一下一下,很慢,很仔细。布上沾了油,泛着黑色。剑刃在灯下闪着寒光,他的脸映在剑身上,模糊不清。

    王建军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椅子是木头的,四条腿不稳,他坐下的时候椅子晃了一下。他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在手指上转来转去。

    高晋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白。他刚从码头上检查完回来,衣服上还有海风的味道。他在等白头福的电话,等细昌那边传话回来。

    钱文迪坐在靠墙的一张床上,面前摊着赌场的账本。他翻了两页,用笔在本子上记了几个数字,合上账本,抬起头。

    “赌场那边都收拾干净了。台子修好了,吧台重新做了,玻璃换好了。随时可以开。”

    “不急。”高晋没回头,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等龙哥那边的消息。细昌要是不肯谈,开张了他又派人来砸,白修。”

    钱文迪把账本放在枕头旁边,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梦娜端着两杯水从门口走进来,把钱文迪那杯放在床头柜上,把另一杯放在骆天虹旁边的桌子上。她穿着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外套,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

    “还没忙完?”她看了钱文迪一眼,声音不大,带着困意。

    “快了。”

    梦娜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远了,像是进了隔壁的房间。

    骆天虹把剑收进剑鞘,站起来,走到窗前。高晋让开半个身位,两个人肩并肩站在窗边。窗帘没拉,窗外澳岛的夜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街灯亮着,但路上没有人,连狗都没有。远处海面上有几艘船的灯光一明一灭,像是有人在海面上点了一盏灯,又灭了,又点了。

    骆天虹的手搭在剑柄上,拇指在剑格上磨了一下。

    “龙哥那边什么意思?就这么等着?”

    高晋看了他一眼。

    “龙哥走法律程序。告细昌。”

    钱文迪睁开眼睛,从床上坐直了。

    “告他?澳岛这边告人拖很久的。”

    “龙哥让欧咏恩去办。她在澳岛有路子。”

    钱文迪想了想,没再说话,又靠回墙上。

    王建军把手里的烟塞回烟盒里,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梦娜刚才放下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白头福那边还没回话?”

    “没有。”高晋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翻回去。“细昌在拖。他想看看我们是不是真会告。”

    钱文迪又在床上坐直了。

    “欧咏恩要是能拿到临时禁令,细昌就卡不了我们的牌照。到时候急的是他,不是我们。”

    高晋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龙哥说了,不急。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

    王建军把水杯放下,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没开,黑漆漆的,夜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细昌撑不了多久。他的人心散了,昨天晚上跑了的那十几个,有几个是跟了他好几年的。”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他要是还敢打,用不着我们动手,他自己的人先不干了。”

    骆天虹没说话。高晋从窗边走回来,弯腰把桌上的水瓶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放回去。

    钱文迪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回去睡了。明天一早我去赌场再看看。”

    他拉开门,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隔壁的门开了又关,梦娜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听不清说什么。

    高晋看了看骆天虹,又看了看王建军。

    “睡吧。明天一早我还得去码头。”

    他熄了灯。骆天虹靠在床边没动,在黑暗里坐了坐,伸手把汉剑放到枕头旁边。王建军从门口走回来,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也走了。

    窗外澳岛的夜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远处的海面上那艘船的灯光还在一明一灭,像一个人在海面上打着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