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应龙看了一眼文件,抬起头。
“能赢吗?”
“能。”鲁宾孙说得斩钉截铁。“官司不会输。白纸黑字的东西,他不会赢的。”
“但是——”
鲁宾孙犹豫了一下。他跟了刘应龙这么长时间,知道刘应龙最讨厌听到“但是”。但这个“但是”他必须要说。
“但是澳岛法院排期慢。可能要等两个月,三个月,甚至更久。我们有时间等吗?”
刘应龙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就等。走正规程序。不要找人去压他,我们不搞那些。”
鲁宾孙点了点头。他本来想提另一个方案——找澳岛的中介人出面施压,细昌上面还有14K的人。但他看到刘应龙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联系澳岛的律师行,先准备起诉材料。”
刘应龙想了一下。
“让欧咏恩来办。她在澳岛律师行挂过牌,那边她熟。上次珠宝展她也算欠我个人情,请她帮忙,她不会推。”
鲁宾孙点头:“我去约。约好了告诉你。”
下午,中环。欧咏恩的律师楼在高层,落地窗能看到维多利亚港。海面上有几艘船在慢慢移动,白的船身,蓝的水,阳光晃眼,晃得人眼睛疼。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墙上挂着她从英国带回来的律师执照,金色的边框,擦得一尘不染。书架上是厚厚的法律典籍,按颜色排列,整整齐齐。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个相框,一个笔筒,几份摊开的文件。咖啡杯放在右手边,离鼠标不远。
欧咏恩穿一身深色西装裙,头发扎起来,坐在办公桌后面。她化了淡妆,但疲惫能从眼睛里看出来。最近案子多,她已经连续加班了好几天。
刘应龙坐在对面,鲁宾孙站在旁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两个人中间拉出一道亮光。
欧咏恩没有寒暄。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寒暄的人。
“鲁宾孙在电话里说了大概。赌场牌照的事,细昌拖着不签字。”
刘应龙点头。
欧咏恩翻开面前的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她把文件合上,抬起头。
“当初过渡协议里的附件,细昌签过字,有法律效力。他不认账没关系,我们直接向澳岛法院起诉,要求他履行协议。官司能赢,不会输。”
她的声音干脆利落,像在法庭上陈述事实。
“排期要多久?”
“两个月左右。”她把文件夹推到一边,“但我们可以先申请临时禁令。临时禁令不需要等排期,一两周就能批下来。有了临时禁令,他不能再拿牌照的事卡你们。”
刘应龙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你来办。费用你报。”
欧咏恩报了一个数。不便宜,但也不是天价。她把工本费、律师费、澳岛那边的代理费、临时禁令的申请费全部算进去了,没多要,也没少要。
刘应龙没还价。
“好。那我接了。”
她站起来,伸出手。
“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刘应龙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鲁宾孙在旁边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
傍晚,龙腾大厦办公室。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橘红色。窗外的弥敦道上,车灯开始亮起来,一串一串的,像流动的珠子。
电话响了。吉米从内地打来的。电话那头有机器的轰鸣声,轰隆隆的,有时候还夹杂着工人喊话的声音。吉米在内地的工厂——方便面厂在城东,电子厂在开发区,两个厂之间隔着四十分钟车程。他每天两边跑,有时候一天跑三四趟。
“龙哥,方便面厂这个月出货量又涨了。”吉米的声音带着点兴奋,但不会太兴奋,他习惯了。“商超渠道铺开了,比上个月多了三成。电子厂签了一个大单,做出口的,客户是日本的,合同签了三年。”
“钱够吗?”
“够。两边加起来,这个月能回来不少钱。”电话那头有人喊了一声,吉米捂着话筒跟他说了几句,又转回来。“龙哥,澳岛那边要不要钱?”
刘应龙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
“不用。你赚的钱留在大陆,那边还需要投。澳岛这边的事,港岛的钱够用了。”
吉米没多问。他跟了刘应龙这么久,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好。那我继续盯着厂里。”
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