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火
    关门崩碎的巨响,使得坚固的城墙都似乎随之微微震颤。

    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哭喊与厮杀。

    “跑啊!”

    “叛军杀进来了!”

    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彻底瓦解。

    “别挤!别推!”

    士兵丢弃兵器、推倒袍泽,如同受惊的未开智的兽群一般涌向南门。

    踩踏瞬间发生,倒地的人来不及呼救就被无数双脚碾过,惨叫混着骨裂声,溅开的血在青石上漫开。

    叛军黑潮从缺口涌入。

    骑兵当先开道,马蹄踏过尸堆,逢人便斩。

    这座天下雄关,此刻俨然成了一座的血肉磨盘。

    老王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在抖:“完了……全完了……”

    几个年轻士卒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

    “慌什么。”

    陈越的声音字身后响起。

    众人抬头。

    他脸上溅着血,气息微喘,眼神却锐利如初,仿佛眼前天崩地裂的景象,不过一阵微风吹过。

    “潼关虽破,但我们未死。”

    他横刀拄地,视线掠过一张张面孔。

    “现在乱跑,只有三种死法:被溃兵踩死,被叛军追砍死,被乱兵劫杀死。想活,就听我号令。不许乱,不许抢,不许单独行动。”

    无人质疑。

    经历过城头那一幕,他们心里都有了同样的念头,跟着这个人,才有可能活。

    “全听陈兄弟的!”老王咬牙。

    “好。”陈越不再多话,“所有人,跟我向西撤。不走南门,不走东门,走西侧矮墙,从后山小径突围。”

    “西侧?”有人迟疑,“那是陡坡,没路啊!”

    “平常没路,此刻才是生路。”

    陈越语气斩钉截铁,“南门人挤人,踩成肉泥;东门直面叛军,去就是送头。只有西边偏僻,叛军一时顾不到。”

    众人凛然,紧跟其后。

    但就在队伍即将动身时,一个满脸凶相的壮汉突然冲出,一把揪住一年轻士卒的包袱。

    “粮食留下!你们爱钻山沟就钻,老子不奉陪了!”

    那士卒原是营里的伙夫阿墩,生得圆滚滚的,脸上稚气未脱。

    背上挎着的粮袋看起来有些分量。

    叛军攻城时,他本欲趁乱脱身,却在半途撞见陈队正调兵布防。眼见陈越指挥得当,撤退方略句句在理,心头一热,便也跟了上去,站进了队伍里。

    哗变。

    猝不及防。

    “狗东西!”

    只见一名身材壮实、满脸血污的汉子勃然大怒、冲出半步。

    此人姓周名满,本是折冲府府兵出身,弓马娴熟,性格悍勇,在锐士营之中被称为颇有几分威望,也是今生原主平素较为亲近之人。

    “慢。”陈越抬手拦住。

    他看向凶相壮汉,眼神冰一样冷:“你要单走?”

    “老子凭什么跟你们送死?”壮汉啐了一口,“往西?骗鬼呢!老子要跟着大部队走,说不定还能混口饭吃!”

    他身后还站着两人,眼神闪烁,显然早有串联。

    队伍瞬间浮动。

    陈越没动怒,只淡淡道:“南门必乱,去则必死。我最后劝一次,留下。”

    “少废话!”壮汉持刀逼近,“要么留粮,要么老子砍了你们!”

    陈越眼神一厉。

    “乱世,用重典。”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横刀出鞘如电,一刀劈在壮汉持刀的手腕上。

    “啊!”一声惨叫。

    手腕断,刀落地。

    陈越顺势一脚将他踹倒,刀锋直指咽喉:“动摇军心,私夺军粮!按军法,斩。”

    壮汉魂飞魄散:“饶命!我不敢了!饶命啊!”

    四周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干脆狠辣的一刀震慑。

    陈越目光扫向另外两人:“你们,也要走?”

    那两人腿一软,扑通跪倒:“不敢!我们听令!”

    陈越收刀,声音冷硬:“再有敢哗变、抢粮、私逃者。此为例!”

    他没真的杀人。

    但立威,够了。

    乱世之中,仁是聚人心的根本,狠是护住这根本的刀。

    不狠,则不能聚人。

    “走。”

    队伍再次动身,再无一人敢有异心。

    陈越持刀开路,贴着城墙根疾行,专挑死角与夹缝。

    沿途尸骸遍地,惨不忍睹。

    身首分离,胸膛踩烂,血泊里尚在抽搐的……

    有人别过脸,不忍再看。

    “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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