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火
   陈越头也不回,声音冷淡。

    “多看一眼,就多一分惧意。多一分惧意,就多一分死意。活着,才有机会报仇。死在这不过一抔无名土。”

    话残酷,却真实。

    众人心头一凛,纷纷咬牙低头,加快脚步。

    路上不断有溃兵从旁狂奔而过,失魂落魄。

    有人见他们队伍齐整,愣了下:“你们……往哪走?”

    “向西,北行。”陈越答得简短。

    “北行?疯了!该去长安!长安有天子,有大军!”

    陈越瞥他一眼:“信我,就跟。不信,自便。”

    有人嗤之以鼻,继续冲向南方人潮。有人犹豫片刻,看着这队人井然有序的模样,一咬牙,跟了上来。

    一路走,一路有人加入。

    等抵达西侧矮墙时,陈越身后,已聚了二十二人。

    “老王,你先下,探路。”陈越令道。

    “是!”

    老王翻身越墙,顺陡坡下探。片刻,压低的声音传回:“陈兄弟,安全!没伏兵!”

    “好,依次下,不许抢,不许推。伤者互相照应。”陈越守在墙边,伸手一个个拉人,“快,但别乱。”

    过程井然有序。

    与南门那疯魔般的溃潮相比,这里的秩序像另一个世界一般。

    当最后一人踏上陡坡下隐秘小径时,身后潼关的火光已映红半边天。

    喊杀与哭嚎随风飘来,隐隐约约,却显得更加刺耳锥心。

    不少人回头望去,脸上复杂。

    那里是他们守过的城,是并肩流血的袍泽,是再也回不去的营垒。

    “潼关……就这么没了。”一个年轻士卒喃喃,声音发哽。

    “没不了。”陈越开口,语气定如铁石,“只是暂时丢了。总有一天,我们会打回来。”

    他望向北方,目光深不见底。

    潼关破,长安乱,天下倾。

    但大唐未亡。

    太子李亨必北上灵武,登基抗贼。

    郭子仪、李光弼的朔方军,仍是大唐脊梁。

    安史之乱虽烈,终只是一时之祸。

    他们不是亡国奴。

    是败而不溃的兵。

    “此地不可久留,叛军游骑随时会到。”陈越收回目光,“即刻出发,向北疾行,天明再寻地休整。”

    “向北?”又有人忍不住问,“陆兄弟,我们真不去长安?那可是京城,天子脚下……”

    陈越按着刀柄,目光冷冷看向众人,声音沉而重:

    “长安,去不得。”

    去不得,三字如石砸水。

    所有人都愣住。

    长安,国都,天子所在,是他们心中最后的依仗。

    不去长安,去哪?在这荒山野岭做流寇,等死吗?

    陈越没立刻解释。

    他清楚,这些关中子弟眼界有限,只知天子威严,不知大势将倾。他们看不到玄宗的昏聩,看不到长安城内的惶惶,更看不到数日后那场震惊天下的西逃。

    但现在不是说透的时候。

    夜色已临,山路崎岖,追兵在后。

    “先赶路,路上再说。”陈越挥手,“两人一排,前后警戒,不许离队,不许喧哗。”

    “是!”

    二十二人成列,沿小径向北疾行。

    陈越走在队尾断后。

    断后最险。追兵若至,首当其冲。

    但他没犹豫。

    在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里,他是唯一知未来、唯一能稳住人心的人。

    他不站这个位置,没人能站。

    月色透过枝叶,洒下破碎的光。

    山路碎石嶙峋,不少人脚已走出血泡,每步都钻心地疼。

    但无人停,无人怨。

    身后是血火潼关,是叛军屠刀。

    停,即死。

    只有跟着那个人,一直向北,才有一线生机。

    陈越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动静,心中急速盘算。

    潼关至灵武,路途遥远。

    需绕山林,穿河东,避叛军,过流寇匪患之地,步步凶险。

    凭这二十二人,硬闯是送死。

    必须昼伏夜出,避大道,收溃兵,整军纪。

    让这群散兵游勇,变成一支真正可战的小队。

    如此,才有万一的可能抵达灵武。

    到那时,他们才能不被算作逃难溃卒。

    才能是能挺胸投效新朝的义师。

    想到这里,陈越眼神愈锐。

    天宝十五载的乱世,不会因他一人而改。

    但他可改自己,可改身边这些人的命。

    星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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