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潼关
    穿越成潼关小卒的第一秒,陈越就知道自己大概是又要死了。

    因为史载:今日,潼关城破。

    他睁眼的刹那,一股难言的怪异气味立马冲进鼻腔,窜进肺里。

    夹杂着人血在烈日下蒸干的闷臭、木料燃烧的焦糊和自身浓烈的汗臭。

    天是惨白色的昏黄,日头像烧红的烙铁悬在头顶。

    箭矢尖啸、云梯撞击、嘶喊、哭嚎、金铁交击、重物砸落……

    所有声音汇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慌。

    “发什么呆!等死吗?!”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将他拽起,力道大得几乎扯断胳膊。

    陈越踉跄站稳,潼关城头的炼狱景象撞进视野。

    天下雄关,此刻尽在血与烟里。墙垛崩缺,女墙裂口,远处城楼燃着黑烟。

    城下,叛军如黑色潮水漫过大地,数十架云梯咬死城墙,披甲叛卒正蚁附而上,刀枪的寒光刺得人眼疼。

    身旁,面颊带疤的老卒老王正吼着将滚木砸下。

    木石砸中云梯,几名叛卒惨叫着坠落。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攻势更凶。

    “递石头!愣着等阎王点名吗?!”

    老王回头怒骂,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年纪轻轻就怂了?老子在辽东见的阵仗比这狠十倍!”

    陈越没应声。

    陌生的记忆碎片正冲进脑海。

    这身体的原主也叫陈越,河朔道汾阴县陈家村人,十六岁被征入折冲府,性格稍显柔弱,平日里喜欢看些军书,倒也积累了不少常识。原本隶于哥舒翰麾下中军亲卫队,为一普通步卒,大军出关时入编守城锐士营。

    刚才被流矢所惊,摔晕在城砖上。

    再醒来,内在已换了来自千年后的灵魂。

    天宝十五载,六月。

    公元七百五十六年。

    陈越心底发寒。

    上一世,他虽只活了三十载,却活得比许多人一辈子都精彩。

    二十岁摘下史学博士的冠冕,旋即便被召入特殊事务处理局,扔进了不见光的阴影里进行军事战斗化锤炼,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的战场在公海、在边境、在一切法律与阳光难以触及的角落。与亡命之徒争夺的,是每一件国宝背后所承载的、不容玷染的血脉与尊严。

    最终,他在一场为夺回唐代帛画的惨烈接舷战中,倒在了走私分子的枪下。枪与血,几乎是他那十年暗面生涯的全部注脚。

    前世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定格的是那幅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

    墨色淋漓,衣袂飘举,恍如隔世。

    结合上一世的记忆,他太清楚正在发生什么。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起兵于范阳,以忧国之危,奉诏讨奸为名,麾下同罗、契丹、奚族劲卒与河北镇兵席卷而下。

    承平百余年,天下百姓久不识兵戈,州县武备弛废,甲仗藏于府库而朽蠹,士卒列于校场而嬉游。叛军所过之处,河北二十四郡望风瓦解,守令或开门出迎,或弃城窜走,竟无一人能挡其锋。

    东都洛阳旋即陷落。

    安禄山于洛阳祭天称帝,建国号大燕,改元圣武,兵锋西指,直叩潼关。

    朝廷震动。

    玄宗以哥舒翰为统帅,领河西、陇右两镇精兵,兼以中原诸道征调之卒,合计二十万众,镇守潼关天险。

    潼关据黄河之险,倚华山之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本是关中最后一道门户。

    郭子仪、李光弼于河北连破史思明,断叛军归路,天下之势,本可渐次转圜。

    孰料庙堂昏督,促战频仍。

    杨国忠疑忌哥舒翰拥兵自重,屡进谗言;玄宗昏昧,连遣中使催促进兵。

    哥舒翰泣泪出关,一战而溃。

    二十万大军,一朝烟尘四起,尸骨填川。

    唐军大阵崩于灵宝原,甲仗弃于野,粮草委于路,自相践踏者不可胜数。

    哥舒翰为麾下叛将所执,送归洛阳。

    此刻,叛军先锋正趁胜猛攻。

    这座雄关今日必破,史书早有定论。

    接下来,长安无险可守,玄宗西逃,马嵬兵变,贵妃殒命,太子北走灵武即位……

    大唐百年盛世就此崩塌,八年战乱,遍地疮痍。

    而他,陈越,只是史书里死者数万中,一个没有名字的数字。

    “顶不住了!”

    绝望的嘶吼炸响。

    右前方垛口被突破,几名叛军悍卒跃上城头,挥刀乱砍。

    两名唐军瞬间倒地,余者魂飞魄散,扭头就逃。缺口像溃堤的蚁穴,叛军源源不断涌上。

    军官呢?

    陈越目光急扫。

    队正、旅帅,非死即逃。这段城墙上的守卒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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