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竹筏初成,古船探影
方裹上来。海石在口腔里散发出稳定的凉意,将那股能渗透骨髓的深海寒意挡在皮肤之外。瞳贝在右眼眶里微微发光,穿透黑暗的深水,照亮通往海底的路。

    

    二十米。他踢水的动作很轻,不激起水流声。竹筏的阴影在头顶越来越小,海底的沉船越来越大。靠近了。船体断裂处的钢板翻卷着,边缘不是锈蚀的锯齿状,是融化的——和他之前探索那艘古代木船时看到的船体裂缝一模一样。有什么高温的、强腐蚀性的东西,从内部熔穿了钢铁。

    

    他游进裂缝。船舱内部比外面更暗,但瞳贝能看到。板条箱堆在货舱角落,一共三个。表面那层灰白色菌膜在他靠近的时候停止了蠕动,像是在感知他的存在。他游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面。箱盖上的字迹在水里泡了三年,居然没有洇开。不是墨水的质量好,是菌膜封住了字迹,将它凝固在木头表面。

    

    “林砚,18岁,加油。”

    

    他伸手去碰箱盖。指尖触碰到菌膜的瞬间,那层灰白色的薄膜猛地收缩,从箱体表面整片掀起,像一张被突然拉开的保鲜膜,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木质箱盖。菌膜没有攻击他。它从箱盖上剥离后,缩成一团,沉到货舱底部,不动了。

    

    林砚看着那团缩在角落里的灰白色菌膜。它怕他。不,不是怕他——是怕他嘴里的海石,怕他右眼眶里的瞳贝,怕他身上沾染的那道气息。

    

    他打开箱盖。箱子里没有水。不知道菌膜用什么方式隔绝了海水的渗透,箱子内部干燥得像刚封上。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冲锋衣,深蓝色,胸前印着他就读的那所海洋大学的校徽。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笔记本和笔。一包家乡的鱼干,真空包装,已经过了保质期三年,但包装完好。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站在码头,穿着高中校服,背后是父亲的渔船。他笑得很开心,十八岁的脸被海风吹得发红。照片背面一行字,父亲的笔迹:“我儿子是大学生了。”

    

    林砚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下,轻轻放回箱底。然后把冲锋衣拿出来,抖开。深蓝色的防水面料,内衬是抓绒的,干燥,柔软,带着一股极淡的、不属于诡海的樟木气味。他把冲锋衣穿上。拉链拉到顶,帽子翻起来。衣服有点大——父亲买衣服总喜欢买大一号,说年轻人还在长个子。衣领贴着后颈,渐渐被体温捂热。

    

    另外两个箱子他没有打开。不急。今天带不回去。

    

    他把箱盖重新合上,菌膜没有回来。那团灰白色的东西还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林砚看了它一眼,转身游向裂缝。出水的时候,竹筏还稳稳地锚在原处。毒雾蟹趴在筏尾,看到他浮出水面,左螯轻轻敲了一下竹甲板。他把冲锋衣的帽子摘下,拧了拧头发里的海水。海石还含在嘴里,银蓝色的凉意蔓延到喉咙深处。

    

    【San值:88/100。】下了一趟深水,掉了三点。值得。

    

    他坐在竹筏上,穿着父亲买的冲锋衣,看着水下那艘沉船的轮廓。罗盘里的液滴已经平静下来了,银蓝色的波纹重新指向单一方向——不是沉船的方向了,是更远的、他还没去过的地方。

    

    系统指引他来沉船,不是终点,是起点。是让他知道,这片诡海和现实世界之间,不是单向的门。现实的东西能沉进来。人也应该能回去。或者,至少,把沉在这里的东西,带回去。

    

    林砚把罗盘挂回横梁,拿起竹桨。他最后看了一眼水下的船影,然后划桨,离开了这片海域。竹筏后面,毒雾蟹趴着,冲锋衣的帽子在灰暗的天光下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右眼眶里,瞳贝的银蓝色瞳孔在冲锋衣帽檐的阴影中安静地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