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竹筏初成,古船探影

    林砚没有赶它。

    

    竹筏朝东偏北方向航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海面始终平静,波浪规律,没有遇到任何诡怪。林砚划桨的动作从生疏到熟练——在海洋馆的时候他划过小艇,竹筏比小艇重,但原理相通。桨叶入水的角度、划水的深度、回桨的节奏,身体找到了规律,手臂就不再觉得累了。

    

    罗盘里的液滴突然加快了旋转速度。

    

    波纹不再指向单一方向,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扰动了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林砚停下桨,竹筏在惯性中滑行了几米,停住了。他低头看罗盘——液滴在罩子里剧烈震荡,银蓝色的波纹互相干涉,形成复杂的干涉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个点。

    

    在他脚下。

    

    林砚握桨的手收紧。他把桨横在膝上,走到竹筏边缘,低头看海面。水很深,目测至少二十米以上,透明度不高,只能隐约看到水下几米处的模糊光影。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海石,握在左手掌心。石头温热,脉动平稳。

    

    他把右手伸进海水里。手指没入的瞬间,瞳贝的夜视能力穿透了水层——他看到水下的东西了。一艘船。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种古代木质帆船,是更现代的,更巨大的。钢铁的船身斜躺在海底,船体从中部断裂,裂口处的钢板向外翻卷,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船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藤壶,但轮廓还能辨认——渔船,排水量大约三四百吨,桅杆折断,渔网从甲板上垂落下来,在水流中缓慢漂动,像一具巨大生物的触须。

    

    船名还在。船首的钢板虽然锈蚀严重,但凸起的汉字依稀可辨:“闽东渔0179”。

    

    林砚的手指僵在海水里。闽东。他老家。0179。这个船号他见过。小时候跟着父亲去码头,停泊的渔船船首上都漆着这样的编号。闽东渔开头,后面是四位数字。父亲的那艘是0346。0179是隔壁陈叔的船。三年前资源枯竭潮爆发后,远洋渔业停摆,渔船全部召回拆解。0179应该在那年夏天就被拖走了。

    

    它怎么会沉在诡海的海底?

    

    林砚把手从水里抽回来。指尖冰凉,滴着黑色的海水。他蹲在竹筏边,看着水下那艘斜躺在海底的渔船。瞳贝透过水层,看到船体断裂处的细节——钢板不是锈穿的,是撕裂的。从内部向外撕裂。有什么东西,曾经在那艘船的船舱里,长大了,撑破了钢铁的船身,游进了深海。

    

    【San值:91/100。】

    

    他没有移开视线。右手重新握住竹桨,左手握紧海石。竹筏停在沉船正上方,罗盘里的液滴还在剧烈震荡。系统指引他来的,就是这里。废弃古船残骸——不是古代的木船,是一艘三年前还活着的、他见过无数次的、来自他家乡的渔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绕着沉船的位置慢慢划桨。竹筏以沉船为中心画圈,瞳贝持续激活,视线穿透水层,扫描船体的每一处细节。船首的渔网,甲板上的绞盘,驾驶室的舷窗,断裂的桅杆。然后是船体断裂处的内部。船舱里很暗,但瞳贝能看到黑暗中的东西。货舱里堆着板条箱,木质,被海水泡了三年,居然没有完全腐烂。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菌膜,菌膜在缓慢蠕动,像一层活的皮肤。板条箱的侧面印着字。

    

    林砚停下桨。那些字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用记号笔写在木箱侧面,笔画潦草但清晰——“林砚,18岁,加油。”他十八岁那年考上大学,父亲在码头送他,说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放在陈叔船上,等下次出海带回来。后来礼物没带回来。远洋渔场颗粒无收,陈叔的船提前返航,遇上风暴,货舱进水,东西全泡了。父亲说,算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个板条箱,在诡海海底的沉船里,等了三年。

    

    林砚把竹桨横在膝上,坐了很久。右眼里,板条箱上的菌膜还在缓慢蠕动,灰白色的,像一层活着的裹尸布。里面有什么东西——他知道。这艘船从现实世界沉入诡海,船上的东西被诡异侵蚀了三年,那些板条箱里的“礼物”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

    

    但他还是想下去看看。

    

    他把海石含在嘴里。石头贴着舌面,银蓝色的凉意从口腔蔓延到鼻腔、眼眶、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覆盖在所有黏膜表面。他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抵御深海的诡异侵蚀,但他需要更多的保护。然后他把竹筏锚定——一块绑着纤维绳的礁石扔下去——脱掉上衣,把铁铲别在腰间,最后看了一眼毒雾蟹。螃蟹趴在筏尾,不对称的眼睛看着他,左螯轻轻开合了一下。它没有阻止。

    

    林砚吸了最后一口气,无声地滑入黑色的海水。冰冷从四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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