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抱下去的。是他穿好冲锋衣、含住海石、调整好瞳贝的位置之后，蹲在竹筏边，对那只趴在筏尾的螃蟹伸出手。毒雾蟹看着他，不对称的紫色瞳孔缩了缩，然后横移过来，六条步足依次搭上他的手臂，身体贴在他小臂外侧，左螯轻轻扣住他的手腕。甲壳冰凉，但比海水暖一点。亮橙色的纹路贴着他腕部皮肤，跳动的节律和他脉搏差不多。
“憋气。”林砚说。
他不知道毒雾蟹需不需要呼吸，但螃蟹把身体又收紧了一点，步足扣得更稳。然后他滑入水中。
二十米的深水，这一次比刚才快。怀里多了一只螃蟹的重量，下潜速度更快，他踢水的频率也相应调整。毒雾蟹入水后身体变得更轻，甲壳表面的亮橙色纹路在水中发出微弱的光，像一盏小功率的潜水灯，照亮身前三五米的范围。它不怕水——诡怪本来就不怕水。它的步足松开林砚的手臂，改为攀附在他肩膀上，左螯搭在他后颈，像个趴在后座看窗外的小孩。
林砚游进沉船的裂缝。货舱还是刚才的样子，板条箱堆在角落，那团灰白色的菌膜缩在舱底，看到他回来，又往墙角挤了挤。他没管它，径直游向第二个板条箱。
这个箱子比装冲锋衣的那个更大，也更重。表面的菌膜在他靠近时自动剥离，缩成一团滚到旁边。林砚打开箱盖。里面是整齐码放的压缩干粮，军用规格，银灰色真空包装，一包巴掌大，摞了大约二三十包。包装上印着生产日期——三年前，和他被传送进诡海是同一个月。不是巧合。这艘沉船沉了三年，船上的物资时间却停在它沉没的那个月。诡海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一样。
他把压缩干粮一包包往麻布袋里装。装到一半，手碰到了箱子底部的一个硬物。不是干粮。他拨开上面的包装袋，看到箱子底层躺着一把匕首。
刀鞘是暗灰色的，材质像金属又像石头，表面有极细的波浪纹，摸上去冰凉但不刺骨。刀柄缠着黑色的绳线，编织纹路细密，尾端打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结。他把匕首从刀鞘里拔出来。刀刃大约成人手掌长，单面开刃，刀身是深灰色的，没有金属光泽，像把一整片深海的颜色压缩成了一把刀的形状。刀身上有纹路——不是锈蚀，不是锻造痕迹，是弯弯曲曲的、首尾相连的刻痕。和他海石背面的一模一样。
【获得：渊海之刃。】
【稀有度：★★★★☆。】
【属性：对低阶诡怪造成真实伤害，对中阶诡怪破防，san值消耗每次攻击-1。】
【状态：已绑定。】
【说明：渊溟之主年轻时用过的匕首。说是“年轻”，大概是指祂刚诞生的前几万年。】
林砚握着刀柄，手指微微收紧。年轻时的祂。前几万年。这把刀在祂手里握了比人类文明史还要漫长的时间，然后被放进了沉在诡海海底的一艘渔船里，塞在他父亲的礼物箱子最底层，等他来拿。
他把匕首插回刀鞘，别在腰间。铁铲可以退休了。
装完第二个箱子，他转向第三个。最小，藏在另外两个箱子后面，几乎被菌膜完全覆盖。菌膜在这个箱子上生长得格外厚，灰白色的膜层叠了好几重，像茧。林砚伸手去碰，菌膜没有自动剥离——它犹豫了。灰白色的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像在挣扎。然后，极其缓慢地，一层一层从箱体上剥离开来。每一层剥离都发出极轻的、像撕开湿纸的声音。
箱子露出来了。不是木头的。是铁的。小型保险箱，大约鞋盒大小，表面锈迹斑斑，门上有密码锁。
密码锁是机械转盘式的，三个数字。林砚蹲在保险箱前，手指悬在转盘上。他不知道密码。但鬼使神差地，他转动了转盘。第一个数字，零。他的生日月份。第二个数字，三。父亲的生日月份。第三个数字，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到了一。他离家去大学报到的那个月。咔嗒。锁开了。
保险箱里只有一个东西。一枚贝壳。拇指指甲盖大小，灰白色外壳，两片壳紧闭。和他右眼眶里那枚瞳贝，一模一样。
林砚把贝壳拿起来。触感冰凉，从内部渗出那种熟悉的、属于祂的寒意。他翻到贝壳背面——有刻痕。弯弯曲曲，首尾相连。但不是签名。是两个字。他看不懂那种文字，但刻痕入目的瞬间，两个字的意思直接出现在他意识里，像有人把一幅画轻轻放在水面。
“等我。”
林砚的呼吸在海水里停了一瞬。他把这枚瞳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