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完全由天地之力构筑而成。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两侧是呼啸的罡风,头顶是那座越来越近的天宫。
不到宗师境界,根本连这条路都发现不了!
那些游离在天地之间的力量,在气关武人的感知中不过是模糊的光影。
而在陆沉眼中,它们清晰得像一条铺在云端的石板路。
他沿着这条路飞身而上,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每一步踏出都在虚空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心中还在想着方才与玉清真人的对话。
上一次来这仙魔幻境时,他还以为天宫的出现是玉清真人当年经历过的旧事。
以为这位老道年轻时也曾与这座天宫打过交道。
可如今看来,事实应该并非如此。
玉清真人当年可能有在寻找过天宫存在的痕迹,但并未遇到过真正的天宫。
这座天宫是后来才出现在幻境中的。
他们是三千年前遗留下来的东西在灵潮复苏的推动下,从沉睡中苏醒,从虚空中浮现。
山海印能将这座天宫刻录下来,便说明天宫的存在,已然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融入了幻境。
或者说,这方仙魔幻境,早已超出了寻常幻境的范畴。
一般的仙魔幻境,就像依附在大天地中的一方小世界,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灵机,有自己的生死存亡。
而山海印便是打开这方小世界的钥匙,他想要进去,只需要动念。
在陆沉进去的一瞬间,山海印便会将这方小世界中的一切全都刻录下来,包括那潜藏在背后的,本不为人知的东西!
如此看来,山海印的能力,显然是远超自己的想象!
他一路走来,依靠山海印良多,但这时候再看,陆沉便感觉,自己可能依旧只是用到了山海印的一点皮毛!
先前多能用作仰仗的能力,自己也因为武道提升速度太快,放下了许久。
日后说不得,也得再重新捡起来看看。
陆沉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仙魔幻境与山海印其中更深层次的关联,仙魔幻境本身的运作机理,还不是他如今的境界能想明白的。
背后的天地规则太过深奥,太过遥远。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能进去,能从天宫中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够了。
越靠近天宫,罡风便越猛烈。
那是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天地之威,带着能将钢铁撕碎的锋芒,带着能将山川压垮的厚重。
陆沉身周的独断天罡被那罡风吹得明灭不定,像一盏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灯。
他的衣袍被撕裂了几道口子,发丝被吹得散乱,皮肤上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被风刃割裂的血痕。
这还是在天宫的外围。
若是在真正的九天之上,他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难怪宗师之上还要分三境。
难怪那些活了千年的老怪物都对九天之上的罡风讳莫如深。
这正是人力有时尽,天地无穷尽!
陆沉咬紧牙关,将独断天罡催动到了极致,硬顶着那股越来越猛烈的罡风,一头扎进了那片金色的光芒中。
像是突破了一层无形的隔膜,耳边的风声骤然消失,身周的压迫感骤然消散。
陆沉脚下一空,旋即跌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他跌落在一间卧房中。
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
一床,一榻,一案,一椅,都是木制的,看不出是什么木材。
可那木材中隐隐流转的光华告诉他,这些看起来寻常的家具,放在外界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
陆沉伸手摸了摸那张椅子的扶手,触手温润,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渗入经脉,竟让他体内的真气流转都顺畅了几分。
他忍不住咋舌,用这种材料造房子,他如今都没有这种资本!
陆沉走出卧房,跃上屋顶,举目远眺。
远处,亭台楼阁连绵不绝,宫阙殿宇高低错落,一眼望不到尽头。
浑如九天之上仙人居所!
这才是真正的天宫!
即便是天宫的一角,也足以让凡间的任何一座城池黯然失色!
可那些巍峨的建筑,大部分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封尘了。
他们全都变成了灰白色的,像落满了千年的灰尘,没有光泽,没有生气。
如今只是一具具被遗弃在荒野中的枯骨。
只有这附近的一小块地方,还有鲜亮的色彩。
金瓦红墙,玉阶朱柱,在那些灰白的废墟中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