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渡站起身,将最后一撮嚼烂的草药按在胸口的伤疤上。
他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
水囊、干粮、还有那把横在膝上许久的无渡刀。每一样都整理得异常仔细,仿佛能拖延到天黑。
阵法里那个幽蓝色的身影一动不动,如同亘古长存的雕塑。
陈渡背上刀,走到阵法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蓝笙。”他的嗓子有些发干。
没有回应。
“我走了。”陈渡又说。
阵法里的人,身形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许久,一个字才轻飘飘地荡出来,几乎要被风吹散。
“走。”
陈渡猛地转身,大步朝着山谷外走去,再没说一个字。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真的走不了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他脸上刚结痂的伤口发疼。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山谷拐角时,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却无比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活着回来。”
陈渡的脚步,狠狠顿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晨光中。
……
出了南疆地界,官道平坦。
陈渡租了辆最快的马车,日夜兼程。
路上无话,他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那张兽皮阵图上。
“金蟾吞月化血阵”。
阵法九个方位,引动太阴之力的手法,金蟾吞噬蛊毒的原理,甚至连布阵的时辰都写得明明白白。
月圆之夜。
只有在那一刻,太阴之力最盛,金蟾才能将噬血蛊连根拔起,化剧毒为生机。
陈渡算了算日子,距离下一个月圆,还有十二天。
从这里到万剑山,不眠不休,八天足够。
时间刚刚好。
第九日,傍晚。
陈渡站在万剑山的山脚。夕阳将整座山峰都染成了金色。
山还是那座山,路还是那条路。
但他不一样了。
去时两手空空,心里没底。
回来时,解法就在怀里,命也差点丢在南疆。
陈渡活动了一下仍有些发僵的肩膀,沿着熟悉的石阶向上走。
刚到半山腰,一个巡山的年轻弟子看见了他。
那弟子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撒腿就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陈渡回来了!陈渡师兄回来了!”
喊声在山间回荡。
陈渡还没走到山门,苏月薇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一身黛青色劲装,长发束起,站得笔直。
她上下打量了陈渡一遍。
“你受伤了。”她直接开口,是陈述,不是疑问。
“小伤,好得差不多了。”
“经脉,”苏月薇的视线落在他右腿上,“你右腿发力不对,还没好全?”
陈渡只能冲她竖起大拇指:“服了。”
苏月薇转身朝山上走:“跟我来。”
“等等,赵元瑾呢?”陈渡问。
苏月薇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每天都来山门口。”
“来干嘛?”
“等你。”
陈渡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苏月薇继续往前走,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走后,他每天早上都来坐一个时辰,风雨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