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笙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着头,那双幽蓝色的竖瞳闪烁不定,似乎在无数破碎、混沌的画面里艰难地搜寻。
“画面……很碎,很乱。”她的声音空洞,没有一点属于十三岁女孩的起伏,反而带着一种古老石碑般的死寂,“我看到了中原。”
“天上下的不是雨,是血。温的,黏的,带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砸在地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大地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黑色口子,像这个世界濒死时咧开的嘴。里面有东西在蠕动,在向上爬,我能听见它们在哭,一种没有声音、却能直接灌进灵魂里的悲鸣。”
“到处都是死人,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士兵、百姓、武林高手……堆成了山,堵住了河。”
陈渡背后的伤口猛地一抽,那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坐不稳,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蓝笙还在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祭文。陈渡注意到,她悬在身侧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我看到一个洞,不对,是一个深渊。它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上,把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都吃了进去。它就像大地裂开的一只巨大的、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瞪着天上那轮血月。”
“深渊里……爬出来一个怪物。”
她忽然抬头,那双非人的竖瞳穿透了空气,死死钉在陈渡脸上。
“最后,我看到你了。”
“你一个人站在尸山血海里,周围全是死人,脚下踩着那个怪物的残骸。你的刀断了,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你的还是别人的。”
陈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哑的、古怪的笑。
“我?小丫头,你搞错了吧?我算个屁。”
他陈渡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不过。
他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大侠,他来南疆是为了救赵元璟。
让他去救天下?
天下关他屁事?他只想自保,然后找个地方好好活着。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对他的激烈反应毫不在意,仿佛她看到的未来里,他就是这个反应。
“我没让你做什么,”她说,“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奇异,仿佛在揭开一个只有她和陈渡能懂的秘密。
“而且,在那道深渊里……有你最想要的东西。”
陈渡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讥笑,彻底僵住了。
“我想要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擂起了鼓。
蓝笙的嘴唇轻轻开合。
她吐出了四个字。
那声音很轻,很轻,却让陈的整个世界,瞬间静音。
“回家的路。”
嗡——!
山谷里的风声、大阵流转的微光、远处碎石的滚动……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陈渡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砸得他胸口发麻,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他感觉自己的魂魄被这四个字拽住,一半要飞天,一半要遁地。
他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能动。
回家的路。
回家……
这个他穿越到这鬼地方后,每天晚上都逼着自己不准去想、不敢去想的问题。
所有被他用吊儿郎当和嬉笑怒骂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画面,在这一刻,炸了!
【“糊了!清一色对对胡!给钱给钱!”】
哗啦啦的麻将牌碰撞声,混杂着老爹在客厅看新闻联播时,那激昂得有些失真的配乐。
【“陈渡!你个小王八蛋又偷吃!锅里的红烧肉是留给你爸下酒的!”】
老妈中气十足的叫骂声,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