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被重物捣碎的闷响顺着风传了过来。
空气里混杂进一股腥臭,黏腻、刺鼻,盖住了沼泽地原本的腐朽味。
陈渡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蓝笙收住脚步。白行舟顺势靠在后方一块长满青苔的黑石上,折扇敲了敲掌心。
三人探出半个身子,看向石缝外。
开阔的黑石平地上,两拨人分立两边。
一拨七八人,个个带伤,衣衫破烂,身上没有南疆各寨的图腾标记。全都是从东、西两口摸进来的外来散修。
另一拨十二人,统一穿着厚实的灰袍,领口用黑线绣着一只张大嘴的蛤蟆。他们站成一个半圆,把散修们死死堵在一处烂泥坑前。
蓝笙压着嗓子开口。
“毒蟾寨的人。寨主是先天后期。这帮人专门玩蟾毒,手段极脏。”
平地中央。
一个体型粗壮的灰袍汉子跨立着,脖子上挂着一串打磨过的兽牙。他手里拎着一把生满铁锈的锯齿弯刀。
他抬起粗壮的大腿,一脚重重踩在一个散修胸口。
“规矩不用我多教。”
汉子刀尖点地,刮出一串火星。
“过了这片石地,就是黑水潭,里面勉强能歇脚。想过去可以,把丹药、蛊虫、防身的器物,全扔在地上。”
散修们互相张望,没人敢接话。
被踩在脚底的那个散修憋红了脸,两手死死扒着汉子沾满泥浆的兽皮靴,试图喘口气。
“这位大哥,我们这一路耗得七七八八,真没什么底子了。”
汉子脚跟抬起。
猛地向下踏去。
胸骨塌陷的脆响传遍全场。
那名散修嘴里喷出一大口红中带黑的血沫,四肢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没了动静。
汉子抽回脚,偏过头,吐出一口浓痰。
黏稠的痰液砸在旁边的黑石上,滋啦一声,烧出一个冒着绿烟的小坑。
“好赖话听不明白。”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锯齿弯刀指向剩下的散修。
“那就全留在这,尸体带回去喂蛤蟆。”
剩下的散修彻底吓破了胆,慌乱地解开腰带,掏出瓷瓶、几块碎银和干瘪的药草,一股脑往地上扔。
白行舟在后面看着,扇骨抵着下巴。
“陈兄,不活动活动筋骨?”
“没空。”
陈渡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南疆这破地方,天天死人。他来这是找解蛊方子的,不打算在烂事上浪费体力。
他打了个手势,转身顺着黑石的阴影朝左侧绕去。
偏偏事不随人愿。
那群散修里,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瘦子在往后退的时候,脖子扭到了侧边。
他直勾勾地看到了黑石后方走动的三个影子。
人在濒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凄厉至极。
“那边有人!”
“大侠救命!”
这一声喊,彻底撕破了周遭的沉寂。
十二个毒蟾寨的汉子齐刷刷转过身。
陈渡的脚步停住。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地上连滚带爬的瘦子。
叹气都没叹,陈渡转回身,大大方方地从黑石后面走了出来。
蓝笙跟在后面。白行舟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慢悠悠地跟上。
毒蟾寨头目上下打量着走出来的陈渡,又扫过蓝笙和白行舟。
他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瘪的笑。
“今天运气真不错,又来三个送死的。”